第二天一大早,清溪生产队比过年还热闹。
因为今天,是清溪生产队耕读小学正式开课的日子。
天刚亮,就有孩子背着自家缝的小布包往村东头跑。
有的布包里装着旧本子,有的装着半截铅笔,还有的啥也没有,就揣着一块洗干净的小木板,说是能当本子在上面写字。
王小虎牵着妹妹王小草来得很早。
小草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衣服上有补丁,可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站在学堂门口,看着那块木牌,小声问:“哥,俺真能进去吗?”
王小虎用力点头:“能!宁连长说了,女娃也能读!”
小草抿着嘴笑,笑得很开心,还有点害羞。
她也能跟男孩子一样读书了!
不光孩子来了,许多大人也来了。
老的、小的、男的、女的,把学堂外头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德厚特意放了半天假,笑呵呵的说:“今儿是咱清溪生产队的大日子!地晚半天锄不碍事,娃娃们开学可不能错过!”
有人笑着说:“赵队长,你这是自己也想听课吧?”
赵德厚一点不脸红:“咋了?俺不识几个字,听听还不行啊?活到老学到老,谁笑话俺,谁就是王八羔子!”
众人哄笑。
学堂里,几张长桌坐满了孩子,大的十一二岁,小的才五六岁。
有的坐得笔直,有的手脚不知道往哪放,有的偷偷摸桌面,有的盯着黑板看个不停。
黑板上,温以宁已经用粉笔写好了几个大字。
清溪生产队耕读小学第一课。
赵德厚站在门口,看了看宁青山,笑道:“青山,这第一堂课,还是你来讲吧。”
宁青山闻言,微微一愣:“我?”
“对。”刘满仓也说道,“这学堂能办起来,全是你的功劳,这第一堂课你不讲,谁讲?”
宁青山立即摇头:“我啥也没准备,以宁和以安则已经备课了,让她们讲就行。”
温以安抱着书本站在一旁,赶紧说道:“姐夫,还是你讲吧,我们备的课,以后再讲也行的。”
温以宁也柔声说道:“当家的,大家都盼着你讲呢。”
外头立刻有人喊:“宁连长,你就讲吧!”
“对!俺们也想听你讲!”
“娃娃们头一回上学,得你来说几句!”
赵德厚拍板道:“行了,青山啊,你别推了,就你来讲这第一课吧!”
宁青山看着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最后只好点头。
“那我就简单讲几句。”
他走到黑板前,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看了一眼屋里的孩子们,又看了看后面站着的大人们。
这间学堂很简陋,桌子是旧门板钉的,板凳高矮不一,墙上糊着旧报纸,窗户还有些漏风。
可孩子们的眼睛很亮,那是对知识的渴望,比任何新房子、新桌椅都要珍贵得多。
宁青山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他想,自己知道这第一堂课该讲什么了。
宁青山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读书!
然后他再转过身来,扫视众人一圈,开口朗声说道:“今天是咱们清溪生产队耕读小学开学的第一天,第一堂课,我不讲那些太深奥的东西,就跟大家伙儿唠唠,咱们为什么要读书。”
屋里屋外都安静下来,孩子们睁大眼睛看着他。
赵德厚也不抽烟了,认真听着。
宁青山说道:“人的一生有很多身份,有父母、孩子、劳动者,病人……”
“而坐进这间屋子,你们就又多了一个新身份。”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缓:“学生。”
小草小声跟着念:“学生。”
宁青山笑了笑:“对,学生。学生就是学习的人。”
“那读书是为了啥?”
有个半大孩子喊:“为了认字!”
宁青山点头:“认字是一个。”
又有人说:“为了会算账!”
宁青山笑道:“这个也对,会算账,以后卖鸡蛋、卖粮食,就不怕别人糊弄你。”
众人笑了起来。
“当官,读书为了当大官!”
宁青山继续说道:“对,这些都对,但在我看来这话又不全对。”
这话一出,屋外不少大人愣了一下,孩子们则是一个个好奇的看着宁青山。
宁青山语气平稳,声音很有穿透力,他继续说道:“要是人人读书都只想着当官,那谁来种地?谁来打石头?谁来烧砖瓦?谁来修水渠?谁来当医生?谁来当老师教娃娃?”
“所以读书,首先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让自己有本事。”
“有了本事,种地能种得更好,养猪能养得更肥,修桥能修得更结实,给人看病能看得更准。一个人有了文化,干啥都不一样!”
刘满仓听得直点头:“这话所得实在。”
宁青山转身,在黑板上又写下两个字。
知识!
“咱们都是庄稼人,最懂地里的事,我问你们,同样是一亩地,为啥有的人家能打三百斤粮,有的人能打四百斤、五百斤?”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王小虎举起手,有些紧张:“是不是因为地里比较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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