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度二。
监护仪的报警声尖锐刺耳,一下接一下敲打著房间里每一个人的耳膜。
张玉清的手死死捏著急救推车的金属把手,两根大拇指压得泛白。
“林教授!”张玉清的嗓音拔高到了极限。
她一步跨到工作檯侧面。
“再升半度就碰到高热惊厥的死线了!”
她指著屏幕上方那些狂跳的红色数字。
“你造的那些微纳设备正在她血管里製造极端高温,万一顺著颈动脉衝进脑循环,脑蛋白只要发生一点点热变性,人当场就没救了!”
张玉清的话又急又厉。作为市第一人民医院肿瘤科一把手,这种脱离掌控的极端体徵在挑战她三十年的临床底线。
林宇盯著电脑屏幕,连眼睛都没有眨。
“没那种可能。”林宇开口。
声线出奇地平稳,连半个颤音都找不出来。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组代码。
“纳米机器人的外壳加了血脑屏障过滤层,直径超过一百纳米的物理颗粒根本无法穿透脑血管的內皮间隙。”
电脑屏幕上的后台指令框刷出一串绿色代码。
林宇给加热功率增加了一道强制冷却程序的硬核锁。
“现在的发热反应源自癌细胞大面积坏死。”
林宇的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方。
“大量坏死组织释放的炎症因子激化了免疫系统,等组织清除率迈过那个特定拐点,温度自己就会降下来。”
话音落下。
回车键被他重重敲响。
张玉清看著这个比自己学生还年轻的教授。
她很想强行切断这套疯狂的实验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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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电脑屏幕上那块渐渐扩大的暗灰色区域,把她所有反驳的话全部堵回了嗓子眼里。
那些暗灰色的標记,代表著確確实实的癌细胞消亡。
三十年的行医经验告诉她,人类医学史上从来没有一种手段能以这种摧枯拉朽的速度剿灭变异细胞。
张玉清狠狠咬紧了牙关。
她转身走回病床边,把拿出来的退烧药剂直接扔进了底部的医疗废弃桶。
“我再给你十分钟。”
张玉清双手重新抱在胸前,眼睛紧紧锁定在监护仪的心电图上。
“十分钟后体温如果不降,我绝对会进行强制降温干预。”
这份妥协里带著极其沉重的责任。
病床上的季秀玲发出痛苦的闷哼。
高热让她全身的肌肉进入了一种痉挛状態,整个身体完全扭曲了起来。
由於剧痛,她的五官紧紧皱缩在一起。
汗水顺著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將病號服的衣领和整个枕套全部泡透了。
许永成半跪在地毯上。
他手里拿著一条温热的毛巾,不断擦拭季秀玲额头上的汗珠。
可毛巾刚刚擦乾,新的汗液马上又涌了出来。
“秀玲,忍著点。”
许永成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声音发乾发涩。
“再熬一会儿,马上就过去了。”
这位平时在病房里看惯了生死的副主任医师,此刻连拿毛巾的动作都变得格外僵硬。
沙发那头的许海棠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顺著指缝不断滑落。
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干扰到工作檯前的那个男人。
她透过朦朧的泪眼看向林宇的背影。
那个背影透著一种极度的紧绷感,每一块肌肉都在衣服
她看得出来,林宇承受的精神折磨仅次於床上的季秀玲。
因为若是稍有不慎,他有可能会带走自己母亲的生命,並为此自责一辈子。
工作檯前。
林宇面前的屏幕画面正在发生快速演变。
胰腺主病灶区的那团蓝光里,灰色面积在疯狂扩张。
从百分之五,跳到百分之十五。
接著突破百分之二十五。
旁边的ai清除进度条在一格一格地往前挪。
31%。
35%。
41%。
监护仪上的体温数值死死卡在三十九度二。
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树被寒风吹得剧烈摇晃。
枯枝拍打著玻璃,发出令人烦躁的摩擦声。
房间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明远双手撑在工作檯的边缘。
他凑近副屏,查看著微纳设备的温度反馈模块。
“局部热量扩散得太快了。”
李明远指著边缘区域的血管成像。
“如果不能在三分钟內完成变异受体的靶向清除,周围的胰岛素分泌细胞会遭到不可逆的热损伤。”
林宇侧过头,看了李明远一眼。
“冷却程序已经预载在第二批閒置机器人的涂层里。”
林宇敲击键盘,调出一组新的控制界面。
“这些设备吸附在主病灶外围,一旦检测到环境温度突破四十三度红线,它们会立刻释放碳复合材料的隔热薄膜。”
李明远看著屏幕上那些快速组装成一圈隔离带的微观结构。
他在药化领域干了一辈子。
今天晚上见到的这套东西,完全超越了他对现代物理和生物医疗的所有认知边界。
乔宇站在稍远一点的墙边,身上那件沾满机油的工作服有些突兀。
他两只粗糙的手掌互相搓著。
乔宇负责了纳米设备的壳体焊接,他最担心的就是外壳在高温下崩盘。
“林教授,壳体压力读数怎么样”乔宇大声发问,嗓门因为紧张变粗了。
“最高压强一百二十兆帕。”
林宇给了他一个精確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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