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大年瘫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死鸭子嘴硬,口中还不停喃喃重复:“没有、我没有……”
我妈靠在我怀里喘著粗气拼命指控:
“还有、当年风縈父亲也不是意外溺水而亡。
靠河居住的百姓,多少都懂点水性,何况风縈父亲还常常撑船捕鱼……
之所以会惨死在河中,是因为他发现了风大年夫妻俩做的这些勾当。
风大年两口子害怕风縈父亲把真相说出去,就残忍谋害了风縈父亲!”
“你胡说!我没有!狐狸精,你別以为我现在失势、就想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风大年在地上挣扎的厉害,风大年老婆也咬死不认:
“就是!老二都死这么多年了,当年村里人都看见了,他就是被黄河淹死的,和我们有什么关係!你们这是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的记忆,肯定做不了假。”帝曦从容出手,施法將风大年两口子的记忆从脑子里抽离出来——
很快,两夫妻的记忆就在虚空中凝成半透明的画面,当年他们两口子联手谋害我父亲的那一幕,清晰呈现於所有人眼前。
浊浪滚滚的黄河边上,我父亲著急劝道:
“大哥!你不能再错下去了!拐卖人口这可是大罪!
收音机里现在天天播放著寻人启事,那些山区不是这个村的寡妇失踪了,就是那个村的孤女不见了,这些事迟早会引起社会重视的!
更何况那些女孩都是无辜的啊,她们有的没有父母,有的失去丈夫,有的家里还有两三岁的孩子,你们把她们卖了,她们以后还有没有活路都难说。
大哥,你这样做是同类相残!老天爷看见了会让你遭报应的!”
风大年不耐烦地猛吸了口香菸,吐出一团灰濛濛的烟雾:“那你说,大哥该咋办。”
我父亲耐心引导:“大哥,去自首吧。”
风大年弹了弹菸灰:“那大哥家的孩子怎么办,风柔还这么小……”
我父亲郑重承诺:“你放心,大哥,你要是有什么事,小柔就是我和月隱的亲女儿!”
风大年吸著烟,语气平静地斟酌道:“咱们老风家,世代都是踏实本分的农民,出了个人贩子,多丟人啊……”
“你去自首,供出同伙,会看在你改正態度良好的份上,给你减刑的。
自首会被即刻收押,你和嫂子过去后,我会和村里人说,你俩是去外面打工了。
小柔现在还小,我把她接来我家照顾,能瞒过去的。”
“丟不起这个人吶……真的能瞒住吗万一你和弟妹说漏嘴……”
“大哥你放心,不会的。这件事,我目前还没和月隱说过,我怕她担心。”
风大年眼底有光闪烁:“所以,哥的事,除了你,暂时还没有任何人知道”
我父亲重重点头:“嗯!”
风大年突然发笑,抬手拍拍我父亲的肩膀:“哈哈!真不愧是哥的好弟弟!”
回头时与自家老婆交流了个眼神,风大年扔掉菸头,拍拍手,如释重负的嗓音洪亮道:
“还记得小时候,咱哥俩经常比赛游水吗那会子,哥总是输给你。今天,最后再比一次吧……这次,让哥贏一回!”
说完,率先跳进了黄河里。
我父亲犹豫片刻,也跟著跳进了黄河……
等我父亲和风大年游得够远了,风大年老婆也跳进了水里。
而就在我父亲准备返回时,风大年突然从后拽住了我父亲的腿。
风大年老婆也迅速赶过去,把我爸的头使劲往水里按,不许我爸抬头出水面换气。
我爸在水底拼了命地挣扎反抗,但依旧没能抵抗得了风大年两口子的按压……
过了將近半分钟,我爸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身体开始往下沉。
风大年两口子则赶紧游上岸,披上藏在石头后提前准备好的乾衣服,快速离开黄河岸边。
“老二啊,別怪哥心狠……怪只怪你性子太直,正义感太重,砸你亲哥的饭碗,还想把你亲哥逼上绝路!”
“你死后,哥会好好照顾你的妻女的!”
往事重现,风大年一家子终於没了狡辩的力气。
我控制不住地放开我妈,跑过去用力踹了风大年两脚,嘶声控诉:
“你这个害死我爸妈的凶手!你该死,你该千刀万剐——”
“阿縈。”帝曦从后握住我的肩,温声安抚我的情绪:“冷静点……”
门外的村民们也看不下去的著急大喊:
“快报警,报警抓走这个畜生!风家老二两口子那么好的人,全死在了你们两口子手里!
你还好意思污衊风縈是野种,你把人家风縈丫头全家、都给毁了!”
“对,报警,决不能让杀人凶手逍遥法外!”
“我已经打了报警电话了,警察肯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阿乞也红著眼眶狠狠补踹了两脚,大口喘气道:
“不用报警了,我就是和警察一起来的!警察已经去风家老宅救人了,等人一找到,他们就会赶过来实行抓捕。”
“啊——我不要被抓,我不要坐牢!”
风大年老婆听见这话瞬间就疯了,双手胡乱在地上摸索著,辨不清方向地到处乱爬:
“我不要坐牢,我不要被枪毙,救命,救我,救我——”
“你怕死,被你们拐卖的那些女孩,就不怕死了吗”郑棠姐冷声讥讽:“怕坐牢,就不要干违法的事!”
苏灵儿亦掩唇低笑:“现在晓得害怕了……当初把同类当牛羊宰杀压榨的时候,怎么没算到,自己终会有这一天”
村民们一句接一句地唾弃:“我们槐荫村家家户户世代都是本分的农民,怎么就出了你们俩这么个败类!”
“传扬出去,丟我们槐荫村的脸!”
“和你们住在一个村,我都嫌丟脸——”
“狐仙娘娘杀的对!狐仙娘娘是在给我们槐荫村除害!”
“去死,去死!”
外面的人手边没有烂菜叶臭鸡蛋,便索性捡起门口月季花圃里的泥巴块,往风大年两口子身上乱砸一通。
很快,警车也停在了我妈家门口,下来的持枪民警衝进来,將枪口对准风大年两口子:
“別动!风大年,你涉嫌拐卖妇女,谋杀他人,我们现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我不服,我不服——”风大年一条腿在地上乱蹬,气焰依旧囂张得不行。
然而下一秒,风大年和他老婆身体就被一道仙力旱地拔葱,提溜了起来——
我扭头,却见我妈狐瞳泛著金光,一袭白裙与一头乌髮被仙术掀起的狂风卷得凌乱。
身后九条狐尾肆意舞动,神圣且携著肃杀之气。
十根纤长手指长出了晶莹有光泽的十公分长指甲,掌中银光翻涌,面上杀意腾腾——
我妈、是想……亲手杀掉风大年夫妇
与此同时,雷声也在房顶上空一道接著一道剧烈炸响——
隨著我妈法术的加重,天雷也劈开房顶瓦梁,漏电般的雷光呲呲啦啦窜遍我妈全身……
“妈,不要!”我惊恐阻止。
她都伤得这么重了,不能再被雷劈了!
她会死的!
帝曦从后抱住我,不许我贸然靠近天雷……
阿乞见状也担忧道:
“玉狐姨!虽然我也很想杀了风大年两口子这两只畜生,但现在警察已经来了,把犯人交给警察,警察会处理好的!”
杨大哥紧张劝阻:
“玉狐娘娘,人间有人间的法度,你不能逆天而行!
风大年两口子的死期不在今日,你是狐仙,杀人可是会遭天谴的!
玉狐娘娘,也就几年的时间而已,他们坐了牢,和死了没什么区別,你何必为了他们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我妈面无表情地坚决不肯放手,眼角坠下一滴泪,被天雷生生劈出了一双雪白狐耳。
“我已经苦等了太多年,苏月隱是我的恩人,是我最喜欢的人……
我闭关十年,再出来,见到的,却是一具尸体……
今天谁都不能阻止我为她报仇,老天也不行!”
说罢,徒手撕开天雷的包裹,伸出尖锐的狐爪,眼角溢血拼了命的一爪子血腥地插进了风大年胸膛——
“妈!”我眼睁睁看著天雷贯入她的头顶,劈得她牙齿打颤却无能为力。
“爸……”坐在地上昂头看著这一幕的风柔被嚇愣住。
王白雾亦是仓皇尖叫捂嘴。
被帝曦控制住的王瘸子僵在半空……
警察们护著村民著急后退。
头顶天雷劈得愈发厉害,我妈咬牙拼尽全力再次掏空风大年老婆的胸膛……
一声痛苦嘶叫,伴隨著骤然爆发的强大灵力,將风大年两口子活生生的撕成四瓣,炸成血雾——
风柔双目充血的昂著脑袋,木訥的被亲爹妈的血溅了一脸……
屋外有中年妇女被嚇得失声乱叫。
风大年两口子的残骸掉落在王白雾腿边,王白雾看了眼,下一秒就受不了的衝出去狂呕……
我妈精疲力尽地从半空跌下来,摔在地上,九条狐尾收入体中,眸中金光褪去,奄奄一息的合上双眼……
“妈!”
我踉蹌跑过去,心疼抱起母亲冰冷的身躯,看著她渐渐丧失生机的模样,放声痛哭:
“妈,妈你不能死,不能离开我,妈,我只有你一个妈了……你不能死!妈——”
母亲靠在我怀里,疲倦睁开双眼,目光复杂地看著我,艰难伸手,为我抹去脸上的泪痕,虚弱道:“縈儿,我不是你妈……”
我含泪点头,哽咽著解释:“我知道,我早就察觉出来了……但这不重要,从七年前开始,你就是我妈!”
母亲闻言怔了怔,半晌,才拿我没办法地温柔勾起嘴角,冰凉手指抚著我的侧脸,浅声道破事实:
“这些年,是妈对不起你……你妈妈,是我的救命恩人。
当年,她出了事,我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她遭遇了不测,等我觅著她的气息,找到她时,她已经,被臭水泡烂了。
我杀了那些伤害她的人,我以为,我给她报了仇,可后来,我才在另一个有相同遭遇的女孩口中得知,这种事,一般都是熟人帮忙作案。
我想知道,是谁害了月隱……
我第一次回来探路时,才晓得,月隱原来还有个女儿。
我见你第一眼,就发现,你不是普通人,发现你,丟失了九片仙鳞……
我没能保住月隱,总要保住月隱的女儿。
我寻遍人间,找到了这八个、性子纯善的仙家,准备带回来供你挑选……
至於那只蛟仙,我算出,是你命中该与他有此牵绊,所以,才將他带回来的。
只是怪的是,你与江墨川之间本不该是孽缘,你与他发展到后来的局面,已经完全脱离了我的掌控……
我设法查过原因,才知道、是风柔……风柔抢了你的某段缘分。
癥结,原来在那只双响银鐲上。
我试图拨乱反正过,可天意,却为你觅得了新的缘分,且这段新缘分,才是你的正缘。
你害怕地求我能不能让你另选仙家结缘的那段时间,我不理你,是因为、我在根据天意指引,寻找……你的新夫君。
我找了很久,才在黄河深渊里,找到龙君。
我把血玉棺背上岸,把你推进血玉棺中……
我知道,以后会有人,替我照顾你了。
縈儿,有些话,现在不说,我怕、我没机会了……
六年前,我运功疗伤时,你突然闯入我的房间,我怕、你看见了我的狐尾,我怕你把我当妖物,我怕你发现我不是月隱。
所以、我才疏远你,我想著,只要远离你,就不会露出破绽了……
我只是害怕,你接受不了我。
其实,縈儿,你喊了我七年妈,又是我恩人之女,我怎么可能、不疼爱你,不喜欢你……”
我低头埋在她肩上,抽泣著祈求:
“所以,你不能离开我,你要替我妈,守我一辈子……妈,你撑住,我会想法子救你的。”
“没用的。”
母亲的瞳孔渐渐变成一团灰暗,不再聚焦,有气无力道:
“我的元神,已经被连续数次的天雷击裂了……別救我了。
此生能遇见月隱,给月隱报仇……我已、无憾。
縈儿,等我死后,將我,葬去你父亲的坟旁。
你母亲的骨灰,七年前我也带回来了,被我送进了你父亲的坟里,我把他们夫妻俩合葬了。
我想、待在月隱身边。”
“妈……”我心痛不已地抱紧她,感受著她的气息在我耳边徐徐散开,心如刀绞。
警察把风大年夫妇的残骸装进密封袋里带走销案,村民们也被杨大哥劝离了我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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