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冷笑。
“那靠什么”
刘景珩转身看他。
“靠军功。”
“靠军法。”
“靠谁敢贪军粮,我砍谁。”
“靠谁敢吃空餉,我连他背后的主子一起挖出来。”
御史脸色一变。
刘景珩又补了一句。
“御史大人这么急,是怕我查到你侄子管的那批军马”
殿里一下静了。
御史嘴唇抖了抖。
“你血口喷人!”
刘奭抬手。
黄门捧出一卷帐册。
“边郡军马亏空三百二十七匹。”
“帐册昨夜送到东宫。”
“你侄子已经招了。”
御史腿一软。
刘奭看向廷尉。
“拖走。”
禁军上前,把人按住。
那御史还想喊。
刘景珩走过去,蹲下,从他袖里抽出一封信。
信封上有阳陵侯府的火漆。
刘景珩把信递给刘奭。
“陛下,顺手捡的。”
陆长生站在殿门外,看见这一幕,眉头动了一下。
臭小子长进了。
还会装傻捡漏。
刘奭拆信,看完后把信往案上一放。
“阳陵侯府,查。”
朝堂彻底安静。
大將军印被黄门捧到刘景珩面前。
印綬,虎符,节鉞,一样一样摆开。
这就是可视化的军权。
一块印,压住半个朝堂的心思。
刘景珩伸手接印。
那一刻,他手腕沉了一下。
这东西背后死人太多。
卫青,霍去病,卫登。
现在轮到他。
平恩侯府里那个爱抢蜜饯的祖父不在了。
爹站在殿外,懒得管。
娘和昭寧在家等消息。
这一步,没人替他走。
刘景珩把印托稳。
“臣,领命。”
……
一个月后。
大將军府的药味更重了。
卫登开始交代后事。
卫昭寧坐在床边,眼泪一直掉,而刘景珩跪在床前。
卫登看著他。
“景珩。”
“岳父。”
“照顾好昭寧和承宇。”
刘景珩喉咙发紧。
“我会。”
卫登盯著他。
“別光嘴上会。”
“你这人,聪明是聪明,就是嘴欠。”
卫昭寧哭著点头。
“爹,他確实欠。”
刘景珩苦笑道:“这时候你还拆台”
卫登抬了抬手。
“挺好。”
“有人管你,我放心。”
他缓了片刻。
“出去。”
刘景珩满脸问號。
“岳父”
“出去。”
卫昭寧抓著被角。
“爹……”
卫登没有鬆口。
“听话。”
刘景珩跪著没动。
陆长生从门外进来。
“出去。”
刘景珩咬住牙,扶著卫昭寧起身。
两人走到门口时,卫登又开口。
“景珩。”
刘景珩停住。
“军中,不许徇私。”
刘景珩低头。
“记著了。”
门关上。
屋里只剩卫登和陆长生。
卫登躺在榻上,费力转过头。
“先生。”
陆长生坐到床边。
“嗯。”
卫登笑了。
“我先走一步了。”
“我这一辈子值了。”
“没有给先生丟脸。”
“也没有给卫家丟脸。”
陆长生看著他。
当年终南山院子里,九岁的孩子抱著斧头,虎口全是血,砍一块柴都能把自己震倒。
后来边关风沙磨了他。
再后来,他穿上卫青旧甲,替卫家把沉冤打回来。
再往后,他成了大將军,替大汉压住草原几十年。
这条命,確实没白活。
卫登喘了两下。
“当年我本来就是个快要被杀的死人。”
“是先生把我救回来的。”
“这些年,多出来的日子,都是赚的。”
陆长生把被角压好。
“少说点。”
卫登笑了一下。
“先生还是这样。”
“我小时候怕你。”
“长大了,也怕。”
陆长生端起旁边的药碗。
“怕还话多”
卫登没有喝。
他抬手,握住陆长生的袖口。
“先生。”
“卫家,交给景珩和昭寧了。”
“你別再费心。”
陆长生垂眼看著那只手。
又是这句话。
卫登的气息越来越轻。
“先生。”
“嗯。”
“我没给卫家丟人吧”
陆长生停了片刻。
“没有。”
卫登笑了。
那只握著袖口的手慢慢鬆开。
屋外,卫昭寧忽然哭出声。
刘景珩猛地推门。
门开的瞬间,陆长生坐在床边,正伸手替卫登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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