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羽绒服大妈毫不示弱,往前顶了一步,胸口差点撞上对方的手指。
“放你妈的屁!你看到了就是你的?你看到了太古里,太古里也是你的嗦?纸壳壳掉在地上,哪个捡到算哪个的!你少跟老子决!”
“决”在四川方言里是骂人的意思。
“你个宝器!”爆炸头大妈双手一拍大腿,“老子天天在这个路口守斗起,这一片的纸壳壳都是老子的地盘!你懂不懂规矩?”
“我懂你先人板板!”红羽绒服大妈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城管嗦?还划地盘!你信不信老子一耳屎给你铲过来,把你脑壳打成个猪儿虫!”
顾承安站在人群里,听得津津有味。
四川大妈吵架,极具观赏性。
她们的词汇量极其丰富,充满了生活气息和奇妙的隐喻。
“猪儿虫”就是菜青虫,用来形容人又蠢又胖。
爆炸头大妈被这句“猪儿虫”彻底激怒。
“你打!你打!”爆炸头大妈把脑袋凑过去,“你今天不打你就是我孙子!你碰老子一下试一下?老子马上躺板板儿,今年过年的腊肉香肠你全包了!”
红羽绒服大妈是个老江湖,根本不上套。
“你想得美!老子才不碰你这个瓜娃子!碰你一身灰!你咯人回去照下镜子,长得跟个麻花一样,还想吃老子的香肠!”
“你才瓜!你全家都瓜!你以为老子不晓得?你跳广场舞的时候,天天往别个李老头身上拱!你个老不正经的!”
“你放屁!李老头那是教我步法!哪像你,跳个舞跟癫痫发作一样,踩别个几脚都不晓得道歉!”
两人互揭老底,越吵声音越大,肢体动作越来越夸张。
手在空中挥舞。
脚在地上跺。
两人之间却始终保持着十公分的绝对安全距离。
谁也没有跨越雷池半步。
典型的川式吵架。
动口不动手,气势必须有。
围观的群众看得很欢乐。
旁边一个大爷端着个不锈钢保温杯,慢悠悠地吹了口茶叶。
“吵了半个时了,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没得新意。”大爷摇摇头,点评道。
顾承安转头看了大爷一眼。
大爷用的是地道的蜀城口音。
顾承安清了清嗓子,用同样标准的蜀城口音回了一句。
“大爷,你要求太高了嘛,为了个纸壳壳,你还想看她们演一部三国演义嗦?”
大爷眼睛一亮,转头盯着顾承安。
“伙子,本地人啊?听口音挺正宗嘛。”
“不是,我外地的,刚学会。”顾承安一本正经地回答。
大爷撇撇嘴。
他显然不信。
“伙子,你这口音,不去川省评书可惜了。”大爷打趣道。
“大爷过奖了,我主业是抓坏人,副业才是学方言。”顾承安笑了笑。
大爷笑骂一声:“瓜娃子,吹牛不打草稿。你看嘛,马上就要摇人了。这是保留节目。”
果然,人群中央的战况进入白热化。
红羽绒服大妈掏出了手机。
“你等到起!老子现在就打!”
爆炸头大妈双手抱胸,冷笑连连。
“你打!老子看你喊得来几个人!”
红羽绒服大妈拨通了电话,按下免提。
电话接通了。
一个粗犷的男声传了出来。
“妈,啥子事嘛?我正打麻将赢起在!”
“打你妈的麻将!你老娘在街上被人欺负了!你搞快带几个人过来,把这个老妈批给我收拾了!”红羽绒服大妈对着手机大吼。
“妈,你又和王嬢嬢抢纸壳壳了?”
红羽绒服大妈愣了一下。
“你管老子和哪个抢!你搞快点来!”
“妈,我求求你了,你缺那两毛钱嘛?我昨天才给你转了两千块钱!你快点回去煮饭嘛,我打完这盘就回来吃。挂了挂了,二条!碰!”
电话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空中回荡。
全场安静。
围观群众爆发出一阵哄笑。
红羽绒服大妈拿着手机,脸色涨红。
爆炸头大妈抓住机会,发出无情嘲讽。
“哎哟喂,这就是你喊的人啊?你儿都不管你!你个老砍脑壳的,还装啥子社会大哥!”
红羽绒服大妈气急败坏,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你给老子记到!今天算你运气好!”
她转过身,推开人群,气冲冲地走了。
连那个引起争端的纸壳箱都没拿。
爆炸头大妈像个得胜的将军,走过去捡起那个压扁的纸箱,拍了拍灰。
“跟老子斗,你还嫩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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