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克苏斯把三个伤员领回高卢人的地盘。他走了七八步后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越过肩膀丢在身后,刚好够周围的人听见。
“高卢人的荣誉,不需要一个希腊人来教。”
塞拉斯没理他,他在看另一个人。
食堂角落的石柱后面,阴影最浓的那个位置,有一个人从始至终一句话没有说,一步都没有动。
斯巴达克斯抱着手臂靠在石柱上,整个人半隐在暗处。他的脸被油灯的光切成两半,一半明一半暗,那双眼睛始终盯着塞拉斯,从他站到尸体中间开始,一直盯到现在。
他没有出面干预,没有替任何一方说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他站在那里,两百多个奴隶都看到了他站在那里。色雷斯人的精神领袖,这座学校里公认的第一高手,在整个过程中没有阻止塞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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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去之后,塞拉斯留在了食堂里。
他的身上那些系统治疗药剂修复过的旧伤,里面的骨头和韧带已经痊愈,但他刻意保留的皮外伤还留着,这几天的练习和战斗,让外层的那些伤口和淤青变得有些严重。
他坐在石凳上,右手按着左肩慢慢转动,听里面的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角落里传来脚步声,塞拉斯抬头。
斯巴达克斯从食堂后门旁边那根石柱后面走了出来。他走到塞拉斯面前停住,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还没有干透的血迹,从食堂一直洇到后门外的排水沟里,在月光下呈现一种暗得发黑的红。
他在塞拉斯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平视着塞拉斯的脸。
“今晚你做的事,”斯巴达克斯的希腊语带着色雷斯口音,“我以前也做过。”
塞拉斯没接话。
“我来这座学校的第二年,日耳曼人和色雷斯人抢一口水井。”斯巴达克斯说,“我把两边带头的叫到一块,让他们打一场定输赢。输的退三步,赢的那边多用半个钟头。当晚就散了,两边回去睡觉,没再见血。”
他停了一下。
“但几天后的夜里,日耳曼人趁那个色雷斯人睡熟,用石头砸碎了他的膝盖骨。从那以后,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半年后就死在训练场上。”
食堂后门外,风把一只空陶钵吹过石板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
“公道这种东西,在这座笼子里保质期很短。”斯巴达克斯的目光顺着地上那道血迹,移到塞拉斯脸上,“你今晚裁的这笔账,高卢人觉得自己丢了人,叙利亚人觉得罚得太轻。要不了几天,两边的火会比今天烧得更旺。”
“我知道。”塞拉斯说。
斯巴达克斯的眉毛动了一下,这个回答不在他预料之内。
“你知道还做?”
塞拉斯抬起头。
“三天后的团体演武,十六个对十六个。”他说,“尼科劳斯的人是一支练熟了的队伍,但我们是一堆各打各的散兵,这你比我清楚。”
斯巴达克斯没否认。
“散兵碰上配队本来就吃亏,”塞拉斯说,“何况我们这堆散兵,还分着叙利亚人、高卢人、日耳曼人。对面会替同伴挡身后那一下,我们这边……叙利亚人巴不得旁边的高卢人挨刀。这样凑出来的十六个,不用对面围杀,自己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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