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是教练马库斯安排角斗士们分组对练的时间。
库斯走到场地中央那根被晒得发白的木桩前面,抬起手里的藤条,朝四个方向各指了一下。
分组的规矩是每三天轮换一次,同一对搭档不会连着对练超过三天,这是巴提亚图斯学校的老规矩,目的是让每个角斗士都熟悉其他人的打法,日后上了竞技场配对的时候,才不会让局势一边倒。
马库斯开始念名单。
前面十几对都是老搭配,念完就各自散到自己的区域去了。叙利亚人跟叙利亚人,日耳曼人跟日耳曼人,高卢的新手跟高卢的老手。偶尔有跨族的组合,被念到名字的两个人互相看一眼,嘴里不说什么,但身体语言全是拒绝。
念到倒数第三对的时候,马库斯的嗓子拔高了一点。
“塞拉斯对阵——斯巴达克斯。”
训练场上的噪音一下子变小了。正在挥木剑的人慢了半拍,正在系护腕的人手指停了一下,正在往水槽走的人脚步顿了一顿。
希拉罗斯在场边的阴影里转过头来,目光快速扫了塞拉斯一眼。
阿提洛斯蹲在长凳末端,嘴里塞着半块面包,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塞拉斯离得远听不清,但从语气判断大概是“完了”或者“真敢排”之类的意思。
塞拉斯从墙根的阴影里走出来。
六月的阳光已经把训练场晒成一面铁板,即使隔着草鞋,也能感觉到脚下的热度。他走到场地中央指定的空地停住,开始系护腕上的牛皮带子。
对面,斯巴达克斯从色雷斯人那片区域里走出来。
他走路的方式和其他角斗士不同。其他人走路就是走路,左脚右脚,重心交替,地面承重。
但斯巴达克斯走起路来,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从树荫下起身,他虽然块头大,但不像阿提洛斯那样的大块头走起路来那么大的动静,他每一步的落点都很轻。这种步态只有两种人有:受过罗马骑兵正规训练的人,和在山地密林里从小跟踪猎物的人。斯巴达克斯两样都是。
他走到塞拉斯对面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两人相隔三步。
斯巴达克斯手里拿着一柄色雷斯弯刀形的训练木剑,弧度比标准罗马训练剑大一倍,刃口的位置削了一条浅槽,用来模拟真刀的重心分布。他的另一只手空着,没有拿盾。
色雷斯流派的标配是弯刀加小圆盾,但斯巴达克斯从不在对练中用盾。整座学校都知道这件事,也都知道为什么——他不需要。
塞拉斯手里是标准的训练木剑,三斤半,直刃。他也没拿盾。
马库斯走过来看了一眼两人的装备,欲言又止。对练规定至少一方要持盾,但他看了看斯巴达克斯的脸色,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开始。”他说完就退到了绳子外面。
两人一开始都没有动。
训练场上的其他对练还在继续,木剑撞木剑的声音、教练骂人的声音照旧嘈杂。但塞拉斯注意到,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三对搭档,出招的频率都慢了下来,他们都在偷看。
斯巴达克斯先动了。
他把重心从右脚换到了左脚,同时木剑从身体右侧慢慢提到了胸口高度,刃口斜向外。
这是色雷斯弯刀流派的起手式。塞拉斯在系统购入的【罗马式搏斗术】数据库里,看过这个姿势的描述:“色雷斯弧刀悬中”。
斯巴达克斯的起手式没有任何多余的肌肉动作,从静止到就位,他用了一秒,但这一秒里,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是松弛的。
塞拉斯的回应是朝左迈了半步。
他没有举起右手的木剑,只停在腰线的高度,剑尖微微朝前。这是综合格斗里中,用来试探距离的站位,既不进入对方的打击范围,也不退出自己的反击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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