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风雪在暗红色的苍穹下呼啸。
三年来,这是伊纳尔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那座地底秘殿,用双脚去丈量君临城的古老街道。他那近乎三米的泰坦神躯走在凡人之中,犹如一尊移动的巍峨山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与神圣光辉。
他宽阔有力的臂弯里稳稳地抱着小公主阿莉珊。年轻的神皇用一双深邃、宁静的紫色重瞳,缓步审视着周遭的子民。
当他看到这些在长夜中苦苦挣扎的凡人,虽然衣着朴素,但面色红润、没有丝毫营养不良的衰败迹象时,那双冰冷的眼底终于掠过了一抹释然的微光。
这三年来在王座上的日夜煎熬,总算没有白费。
“爸爸,他们都在跪地磕头。”阿莉珊趴在父亲宽阔的肩膀上,用一种充满新奇与不解的语调小声嘀咕着。
在红堡里,那些侍从和女祭司向她下跪请安,她早已习以为常。但此刻走到大街上,看着成千上万衣衫褴褛的平民,在风雪中犹如麦浪般向着他们疯狂跪伏,甚至将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石板上,这就有些超出小公主的认知了。
更让她感到古怪的是,这些凡人一边跪拜,嘴里还一边狂热地低声吟唱着某种赞美诗般的圣歌,仿佛在进行一场浩大的朝圣祭祀。在年幼的坦格利安公主眼里,这画面着实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伊纳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神色没有半点波澜。相比于狭海对岸瓦兰提斯城内那些几近癫狂的死忠信徒,维斯特洛大陆的子民在表达信仰的方式上,其实已经算得上是相当克制与温和了。
“你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女,他们向你顶礼膜拜,理所应当。”伊纳尔放缓了脚步,用温和的语调教导着怀里的女儿。
他深知,阿莉珊越早洞悉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与运行法则,未来便能越早地扛起大旗。到了那时,他才能将更多的精力倾注在引领人类帝国征伐浩瀚星海的宏大战略上,而不必再为那些繁琐的宫廷内政与政务公文所羁绊。
“神女?那是什么意思?”阿莉珊歪着脑袋,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她那甜美而带着几分稚气的嗓音,简直和她的母亲维桑尼亚如出一辙。
“所谓神女,便是被亿万生灵寄托了希望、被众生所狂热仰望的至高存在。”伊纳尔的嗓音深沉而极具穿透力,“作为我黄金血脉的直系传承者,作为帝国的神女,你必须用一场场辉煌的胜利与一个光明璀璨的未来,去回应他们此刻的祈祷。你要让这些跪在泥水里的子民,有朝一日能够挺直脊梁,充满尊严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阿莉珊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虽然她还无法完全参透父亲这番话背后那沉甸甸的宿命感,但她至少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对这些跪拜的凡人,肩负着极其庞大的责任。
“放心吧,爸爸!我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伟大、最厉害的神女!”小姑娘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地做出了保证。
听到女儿这番充满活力与稚气的童言童语,伊纳尔那张常年冷酷如冰的脸庞上,终于绽放出了一抹如春风化雨般的微笑。在这一瞬间,哪怕他肩上扛着为整片大陆充当能量源的重担,哪怕他的精神时刻承受着推演无数未来分支的碾压,这种足以让人发疯的重负,似乎也变得轻如鸿毛了。
“我知道,你注定会是一位名震星河的伟大神女。”伊纳尔低下头,在阿莉珊光洁的额头上轻柔地吻了一下。
他并不孤独。在这条铺满了荆棘、刀锋与淬毒暗箭的黄金霸权之路上,他有着血脉相连的家人,陪着他一同披荆斩棘。
阿莉珊发出一串银铃般的欢快笑声,她无比贪恋此刻依偎在父亲怀里的每分每秒。早知道外面的世界如此有趣,早知道能这样被父亲抱着走在街上,她早就该把红堡的守卫统统甩掉,翻墙溜出来找爸爸了!
“走,带你去吃点人间烟火。”
伊纳尔的目光在街角锁定了一个正冒着腾腾热气的路边食摊,语气温和地说道。
阿莉珊用力地点了点头,亮紫色的重瞳里写满了兴奋。虽然她过去也曾仗着自己身形娇小、灵能诡异,成功逃出过寝宫几次,但那最多也只在红堡的后花园里打转。真正意义上毫无保留地领略君临城全貌,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的头一回。
“来两碗热汤。”伊纳尔走到食摊前,对着那个正跪在泥水里、因为极度的激动与敬畏而浑身筛糠般颤抖的摊主吩咐道。
“遵……遵命,我至高的神明!”
老摊主如蒙大赦般慌乱地爬起身,手忙脚乱却又无比虔诚地盛出两碗热气腾腾的浓汤,恭恭敬敬地端到了伊纳尔与阿莉珊的面前。随后,他迅速倒退了几步,再次跪伏在地,用一种充满着狂热崇拜与无限敬畏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画面。
虽然神皇本尊的真容在民间并没有大规模的画像流传,但坦格利安家族那标志性的银金发色与紫色重瞳,在这片大陆上早已是人尽皆知的图腾。
更何况,普天之下,能拥有这般近乎三米高的恐怖神躯的真龙血脉,唯有那一位而已!所有人都在瞬间猜出了这位巨人的真实身份。
伊纳尔那完美到近乎妖异的面容,以及那具充斥着毁灭性力量的巍峨神躯,完美地契合了所有凡人脑海中对于“人类神皇”的幻想。
他看上去就是一尊活生生的真神,伟岸、强横,仿佛只需挥一挥手,便能将那些肆虐的虚空邪神与恐怖妖魔尽数撕碎。
伊纳尔垂下眼睑,看了一眼碗中的食物。那是一碗用各种廉价香料熬煮得十分浓稠的糊糊,里面几乎看不到半点肉丝的痕迹。
对此,他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在凛冬长夜的残酷环境洗牌下,像牛羊、禽类这些消耗巨大资源的牲畜,在野外早已面临了灭绝的境地。
如今这世道,唯有那些位高权重的顶级门阀,才有资格动用珍贵的配给口粮去圈养活物,底层的平民能有一口热腾腾的香料浓汤来维持体温,已经算得上是神皇天大的恩典了。
汤水的味道勉强可以入口,那种滚烫的热流顺着喉咙灌下,确实能有效地驱散体内的严寒。伊纳尔神色淡然地喝着这粗糙的食物。
然而,当他转过头,看到身旁的小阿莉珊竟然也捧着木碗、吃得津津有味时,这位父亲的眼底闪过了一丝了然的温热。
阿莉珊可是整个大一统帝国的长公主,她平日里穿的是最顶级的多恩冰丝,吃的是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珍馐美味,受的是最顶尖学士的精英教育。
这样粗糙的街头糊糊,怎么可能让她露出如此满足的笑容?答案只有一个——小姑娘真正享受的根本不是食物本身,而是这场有父亲陪伴在侧、充满了新奇与温馨的短暂微服私访。
“阿莉,今晚,我要带你去见几个对我而言无比重要的人。”伊纳尔放下空碗,随手用灵能抹去嘴角的汤汁,语气轻柔地说道。
他早就打算好了,是时候让阿莉珊去见见维桑尼亚一世、蕾妮丝一世,以及他的母亲,莱安娜·史塔克了。
阿莉珊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虽然满心困惑,但依然毫不犹豫地重重点了点头。只要能和父亲多待一会儿,无论去哪,她都觉得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深夜。时空枢纽深处。
龙石岛的虚幻倒影在精神维度中缓缓浮现。
当阿莉珊看清眼前这座巍峨耸立、仿佛由无数头展翅欲飞的远古巨龙雕刻而成的黑色堡垒时,那双大眼睛里瞬间倒映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撼与惊叹。作为伊纳尔钦定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她的封号正是“龙石岛公主”。这里,是她在法理上真正的封地。
所以,她曾在无数卷宗里读到过关于这座堡垒的记载,但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身临其境地直面这座宏伟的巨龙要塞。哪怕她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父亲用庞大精神力投射出的一座虚空幻影。
“这么大的一座城堡……全都是属于我的吗?”阿莉珊仰着小脑瓜,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亢奋。
伊纳尔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沉浑厚的轻笑。看着女儿仅仅因为一座石头城堡就激动成这副模样,他伸出宽大的手掌揉了揉她的银发:“我最可爱的公主,何止是这座城堡?整片维斯特洛大陆,厄索斯的海疆,乃至于每一座城池、每一方领土,都是你的。不仅仅是这座龙石岛,我一手缔造的这个庞大帝国,未来统统都是你的。”
阿莉珊此刻还懵懂无知,但她所继承的,远不止这颗落日星球,而是未来那浩瀚无垠的已知宇宙版图。
这与伊纳尔那一路在血火中摸爬滚打、从零开始硬生生杀出一个银河帝国的轨迹截然不同。当伊纳尔对这漫长的杀戮感到疲倦时,她将直接接过那张至高无上的黄金王座。
这听起来似乎很不公平。但世间的法则本就如此残酷。有人生来就在泥沼中挣扎,而有人降生便是星河的主宰。运气,往往在宿命的流转中扮演着最蛮横的角色,旁人除了感叹命运的偏爱之外,根本无计可施。
阿莉珊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用一种略带迷茫的眼神看着父亲。在这年幼的生命里,她第一次隐约触碰到了“帝国继承人”这五个字背后那重如泰山的概念——她将全盘接手父亲打下的一切江山。
然而,出乎伊纳尔预料的是,阿莉珊并没有表现出符合这个年纪的狂喜。相反,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超乎年龄的凝重。
“有什么心事吗,我的公主?”伊纳尔敏锐地捕捉到了女儿的情绪变化,好奇地问道。
“听完爸爸的话,我突然觉得……肩膀上好像压了一块好重好重的大石头。”阿莉珊的语气有些迟疑和迷茫。高兴吗?她自然是高兴的。但她本能地感觉到,想要安稳地接下父亲交托的这一切庞大基业,她必须成长为一个极其可怕、极其伟大的存在才行。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听着女儿稚嫩却透着灵性的烦恼,伊纳尔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阿莉珊此刻的迷茫,简直和他当年六岁时,预见到自己未来必须为了文明的存续而掀起无尽杀戮时的那种忧虑与悲凉,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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