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重逢的喜悦与最初的喧闹渐渐平息,维桑尼亚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她端坐在石椅上,那双锐利的紫色重瞳看向伊纳尔,语气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与肃穆:“你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在经历过残酷的王朝更迭与血脉断绝后,这位武德女皇比任何人都清楚,仅有一个子嗣是何等危险的悬崖。当年,她费尽心血也只诞下了梅葛这一个儿子,而伴随着梅葛的凄惨陨落,属于她这一支的纯正血脉便彻底断绝了。
虽然在名义上,伊纳尔尊称她为先祖,但从严格的血统源流来追溯,伊纳尔其实是蕾妮丝的后裔,因为蕾妮丝才是伊尼斯的生母。
梅葛绝嗣,是维桑尼亚死后都无法释怀的灵魂创伤。正是因为没有后代来传承血火同源的秘术,坦格利安家族那引以为傲的古老血魔法才会一度彻底失传。
梅葛生前对子嗣那种近乎病态的执念,很大程度上便是源自维桑尼亚的重压。她曾无数次严厉地要求儿子必须留下孙辈,以延续龙族的魔法火种。
可惜,哪怕梅葛先后迎娶了四位妻子,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也没能留下哪怕一滴属于自己的血脉。
“丹妮莉丝已经怀有身孕,蕾妮丝也是。”
伊纳尔迎着先祖审视的目光,语调平缓地给出了答复。他太清楚这位女皇心中的执念与隐忧。
听到这句准信,维桑尼亚那张饱经沧桑却依旧冷艳的面容上,终于绽放出了一抹由衷的满意与释然。对于一位屹立在权力巅峰的帝王而言,子嗣繁盛是国祚绵长、大势鼎盛的最直观体现。
放下心头的巨石后,维桑尼亚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不远处的阿莉珊一世(善良王后)。这位武德女皇的眼神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浓浓的钦佩。
在维桑尼亚的眼里,生育是一场比提剑上阵还要凶险百倍的生死劫。但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王后,不仅一口气生下了十几个孩子,甚至在每一次分娩中都能全身而退、母子平安。
这种近乎奇迹般的生育能力,让一向心高气傲的维桑尼亚也不得不叹服,这世上确实有些女人,天生就是为了繁衍强悍血脉而生的。
感受到武德女皇那火辣辣的钦佩目光,一向以端庄、恬静著称的阿莉珊王后,白皙的脸颊上罕见地泛起了一抹窘迫的绯红。
面对这种令人面红耳赤的“赞赏”,她能说什么呢?她总不能坦白说自己其实很享受与丈夫的床笫之欢,每天夜里都缠绵不休吧?至于生孩子,除了必须忍受的肉体阵痛之外,她确实从未经历过什么凶险的难产,每一次都是异常顺利。
坐在她身旁的杰赫里斯一世,此刻同样感到如坐针毡。这位开创了黄金纪元、威严冷酷的老国王,在维桑尼亚那直白且极具穿透力的注视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那种眼神,简直就像是在指着他的鼻子,当众调侃他是个精力过剩、沉迷女色的好色之徒。
但回想起自己名下那十几个活蹦乱跳的儿女,杰赫里斯张了张嘴,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反驳。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夫妻间的那点事儿,确实有那么一点点……过于热衷了。
“呵呵……”
看着这诡异又温馨的一幕,伊纳尔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轻笑。
能够亲眼目睹一向冷酷、古板的“人瑞王”杰赫里斯露出这般吃瘪且尴尬的神情,绝对是这漫长岁月里极其罕见的奇景。哪怕这两位英魂生前做了几十年的恩爱夫妻,在长辈面前被公开调侃这种私密话题,依然会感到手足无措。
听到伊纳尔那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声,杰赫里斯恼羞成怒地瞪了过去。但他很快便无奈地垮下了肩膀,毕竟他那庞大的子嗣数量摆在那里,这就是最铁的证据,他连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爸爸在笑什么?”
敏锐的小阿莉珊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丝微妙且尴尬的氛围。小姑娘从维桑尼亚的膝盖上滑下来,亮紫色的重瞳充满狐疑地在父亲和众位先祖的脸上来回扫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陈年趣事。”伊纳尔微笑着敷衍了过去。这种成年人之间打机锋的隐秘话题,显然不适合拿来向一个只有三岁大的小丫头详细解释。
在大殿的另一侧,伊纳尔的生母,莱安娜·史塔克,依然沉浸在深深的郁闷之中。
自从被小阿莉珊当面吐槽“看起来很弱”之后,这位北境少女的自尊心就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她虽然在体型上无法与大殿内这些魁梧的男女相提并论,但她骨子里可是流淌着奔狼之血的战士!当年在赫伦堡的比武大会上,她可是披挂上阵,亲手挑落了无数声名显赫的骑士。
莱安娜平生第一次,对当年自己选择隐瞒身份、化名“笑面树骑士”的低调举动感到了强烈的懊悔。
如果当年她敢于摘下头盔、以真面目示人,把那些赫赫战功刻在自己的名下,此刻她这位宝贝孙女看向她的眼神,一定会充满崇拜与敬畏,绝不会像现在这般被轻视得如此彻底。
伊纳尔瞥见了母亲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失落与颓丧。他弯下腰,将阿莉珊拉到身旁,压低声音,在女儿那白嫩的小耳朵旁低语了几句。
仅仅几秒钟后,小阿莉珊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嫌弃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她再次看向莱安娜时,眼底的轻视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震撼与崇拜。
看着女儿态度的惊天反转,伊纳尔满意地勾起了嘴角。小孩子的心性本就单纯,对于英雄史诗的向往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阿莉珊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风吹便倒的祖母,当年竟然凭一己之力,在这个大陆上掀起了一场席卷七国的血腥大战!
迎着孙女那闪烁着星星的崇拜目光,莱安娜心头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绽放出了无比灿烂、得意的笑容。虽然她没听清伊纳尔到底跟这小丫头嘀咕了些什么,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天底下哪有祖母不渴望被自家孙女用这种看战神般的眼神仰望的呢?
然而,就在伊纳尔准备出言调侃几句时,他脸上的笑意毫无兆头地凝固了。
他猛地转过头,凌厉的视线仿佛刺穿了时空枢纽的穹顶,死死锁定了虚空深处的某个坐标。双眉深深蹙起。
脑海中,那原本如同背景白噪音般微弱的混沌邪神低语,竟然在这一瞬间以一种极其反常的频率疯狂暴涨!这绝不正常。
那四只蛰伏在亚空间深处的混沌虫卵,明明还在极其漫长的孕育期,以它们的底蕴,根本不可能长时间保持如此清醒且剧烈的意识波动。
嗡——!
低语声在极短的时间内攀升到了极致的尖锐。哪怕是意志坚韧如伊纳尔,也在这股恐怖的精神污染下感到大脑深处传来一阵猛烈的轰鸣。
整座时空枢纽的维度空间开始剧烈地战栗、摇晃。大殿内,所有英魂的投影在这股法则冲击下,瞬间黯淡、扭曲,甚至一度濒临熄灭的边缘,过了好几秒才勉强重新稳定下来。
伊纳尔的重瞳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惊诧。那四条躲在亚空间里的异端幼虫,到底在发什么疯?它们此刻究竟在酝酿什么阴谋?
剧痛如海啸般袭来。伊纳尔抬起宽大的手掌,死死按住隐隐作痛的眉心。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正抡着一柄烧红的重锤,毫无节制地疯狂敲击着他的颅骨,试图强行将他的大脑劈开。剧痛顺着神经末梢席卷全身,从每一寸骨骼一路战栗到了每一寸血肉。
“出什么事了?”
看着伊纳尔脸上浮现出的痛苦神情,莱安娜焦急地扑上前来,语气中充满了恐慌。她甚至完全不在乎自己那具刚刚差点溃散的投影之躯,她本就是已死之人,就算这缕意识再消散一次也无所畏惧,但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出事。
“没什么大碍。不过是四只聒噪的异端,在试图用那些不入流的把戏蛊惑我的心智罢了。”
伊纳尔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战栗,语调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缓与冷漠。他那张犹如大理石雕刻般的面容重新归于死寂,对那些充斥着诱惑与堕落的混沌低语充耳不闻。
平心而论,他真觉得这四个混沌怪胎应该去好好翻一翻人类的词典,多学点新鲜词汇。整整三年了,翻来覆去永远都是那一套陈词滥调的权力与欲望诱惑,听得他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