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风暴撕裂了厄索斯大陆的苍穹，厚重的铅灰色乌云犹如翻滚的泥沼，将天际遮蔽得密不透风。然而，端坐在红宝石王座上的伊纳尔，嘴角却始终挂着一抹从容且带着几分讥诮的微笑。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片翻涌的雷暴云层背后，正隐藏着无数道贪婪、怨毒却又战战兢兢的视线。那是这颗星球上的漫天神佛，正躲在云端，试图揣测这位人类帝王心中酝酿的惊天杀局。
祂们在害怕。是的，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此刻正对伊纳尔感到由衷的恐惧。
曾几何时，在祂们那漫长到近乎凝固的岁月里，伊纳尔不过是历史长河中泛起的一朵稍大些的浪花。
在神明的认知中，凡人皆是蝼蚁，无论这个凡人在物质世界取得了多么辉煌的霸业，百年之后，也不过是一捧随风飘散的黄土。
但当祂们真正意识到这个坦格利安身上所潜藏的毁灭性灾厄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他曾握着一把淬炼于古瓦雷利亚的祭祀短剑，生生终结了七面之神在物质世界的存在。
那柄原本被信徒用来向神明祈祷、献祭的礼器，在伊纳尔的手中，却化作了凡人跨越维度壁垒、猎杀神明的通天桥梁。
区区一介凡人，竟然窃取了屠神的权柄。这种曾经只属于神明之间相互倾轧的专属特权，如今却被一个野心勃勃、自封为“人类神皇”的凡夫俗子牢牢攥在了掌心。
单单是从这个僭越的尊号里，众神便读懂了伊纳尔那吞噬星海的狂妄野心。为了阻止这个凡人继续膨胀，祂们不惜违背世界的自然规律，提前降下了永夜浩劫，试图用极寒与妖魔潮汐将人类的火种彻底掐灭。
可残酷的现实再次狠狠打了祂们的脸。祂们惊恐地发现，这个凡人帝王为了这场凛冬，早已在暗中筹谋了数年之久。
凛冬的降临不仅没能达到摧枯拉朽的灭世效果，反而让祂们的计划全盘崩溃。
这场浩劫非但没能削弱伊纳尔的根基，反而将他推向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整片维斯特洛大陆的子民在绝境中将他视作唯一的救主，那汇聚了一整个大陆的狂热信仰，让他的力量迎来了爆炸式的暴涨。
即便是在此刻，仅仅是远远凝视着那个端坐在红宝石王座上的巍峨身影，躲在风暴中的诸神也不受控制地感到一阵阵神躯战栗。
那股萦绕在王座周围的亚空间灵能，庞大、黏稠、狂暴到了极点，宛如一片深不见底的灵魂黑洞，让祂们根本不敢向前迈出哪怕半步。
神明的本质，不过是凡人意识与信仰的聚合体。若信徒认定某位存在是掌管死亡的神祇，这位神祇便能执掌死亡的权柄。
而亚空间灵能，则是全宇宙所有感知生物庞杂思想与极端情绪的终极结合，它是最纯粹、最狂乱的混沌。
对于这些依靠单一信仰苟延残喘的本土神明而言，这种灵能便是世间最致命的毒药。
一旦祂们触碰到那股能量，属于神明的独立意识瞬间就会被无数驳杂的念头冲垮、迷失，最终被那股伴随灵能而来的癫狂彻底吞噬。
因此，在伊纳尔那深不见底的算计面前，面对如此骇人的能量壁垒，诸神只能像受惊的群鸟般在云层后徘徊，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对峙中，风暴中突然有了异动。诸神惊愕地察觉到，一道身影竟然主动脱离了云层，缓缓朝着伊纳尔的王座降落。
那是一个身形瘦小、面色苍白且留着一头漆黑长发的男子。空气中荡漾开来的神性波动，瞬间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千面之神。
“陛下。”千面之神落地后，面带温和的微笑，以一种无可挑剔的优雅姿态向着王座微微欠身致意。
看着祂此刻这副恭谦的模样，谁能想到，就在不久前，祂还曾在布拉佛斯的黑白之院里，与帝国原体展开过一场殊死搏杀。
“阁下。”伊纳尔的语调犹如一潭死水，平静、中立，不带丝毫情绪起伏。面对这尊活了数千年的古老存在，年轻的神皇将自己的心境封锁得滴水不漏，让对方根本无从揣测他此刻的真实想法。
千面之神直起身子，脸上的微笑不变，却用一种极其平缓的语气吐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语：“我此番前来，是想怀着最崇高的敬意向您请示——如果我向您屈膝臣服，您是否能赐予我一席苟延残喘的生存之地？”
当死神的这句话在废土上空回荡开来时，整片天地仿佛被瞬间按下了暂停键。连远处那些正像疯狗般朝着王座发起冲锋的怪物狂潮，也在这股诡异的法则波动下硬生生地停住了扭曲的脚步。
苍穹之上，所有的神明都用一种近乎呆滞、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盯着千面之神的背影。哪怕是在祂们最荒诞、最不可理喻的梦境里，祂们也从未想过，堂堂执掌死亡权柄的千面之神，竟然会为了求生而当众向一个凡人倒戈乞怜。
“坦白说，我原本已经做好了与您的军团血战到底、玉石俱焚的觉悟。”死神的神色依旧淡然，对于云层后那些曾经的同僚投来的愤怒与鄙夷的视线，祂完全视若无睹。“但是，那群疯子，祂们竟然胆敢在暗中与虚空深处的混沌邪神建立沟通。”
“我虽然比任何存在都要畏惧死亡，但我心里更清楚，这究竟是何等愚蠢透顶的绝路。正是因为祂们的愚蠢，让我下定决心要转换阵营。”千面之神的语调没有丝毫波澜，面对昔日同僚们那愈发凌厉的杀意，祂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如果我死在神皇您的剑下，那叫彻底陨落，我将获得属于我的永恒安息。可一旦我落入那群混沌邪神的手中，我将永生永世沦为祂们砧板上的奴隶，沦为那无尽疯狂的玩物，成为自己意识的囚徒。我承认，我或许是这世上最残忍、最狡诈的神明之一，但我依然有着属于我自己的骄傲与底线。”说完这番剖析利弊的陈词，千面之神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平静地迎上了伊纳尔的视线，静静地等待着这位主宰的最终审判。
立于王座之侧的弗格瑞姆，冷眼旁观着这位掌管死亡的神明低三下四地乞求阵营转换，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明悟。他终于看清了这些所谓神明的真实嘴脸。
祂们高高在上，却与凡人并无二致，祂们同样被七情六欲所裹挟，同样会在死亡的阴影面前战栗、畏缩。在弗格瑞姆的眼中，这世间再也没有任何存在能与伊纳尔相提并论。
唯有王座上的那个男人，才是真正的完美无瑕，他身上流淌的皇权与尊严，才真正配得上“人类神皇”这四个沉甸甸的大字。
所有的原体都用震惊的目光打量着千面之神。尤其是圣吉列斯，他看着自己不久前的死敌，暗红色的重瞳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芒。
但他依然保持着沉默的军纪，没有插进半句话。死神最终的命数，只能由神皇陛下来圣裁。
伊纳尔没有立刻作答。他修长的手指在红宝石王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节奏的“哒、哒”声。
在这片冰冷、死寂且紧绷的废土上，这敲击声显得分外刺耳。神皇那双深邃的紫眸，宛如两柄利刃，直直地刺入死神那漆黑的瞳孔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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