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马。”听完朱竹清的讲述，江辞转身往外走。
“叫上最快的斥候队，往北追。”
但追不上了。
斥候队沿着官道追了一夜，追到第二天天亮，一直追到龙兴城以北百里处的官驿。
官驿的人说昨天夜里确实有一队人在这里换马，领头的戴着一顶带黑纱的斗笠，看不清脸。
但驿站的驿丞认得他拿出来的令牌。
不是军部的令，是星罗皇室的通行金牌。
驿站的人不敢拦，也不敢登记，换了马就走了，走的是往星罗城方向的官道。
斥候队把消息传回龙兴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午时。
江辞站在临时收拾出来的将军府大堂里，面前铺着一张星罗帝国的全境地图。
他把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在地图上标出来。
密道出口、官道、驿站、星罗城。
一条笔直的线，从龙兴城直接指向星罗帝国的权力中心。
“皇室通行金牌。”
江辞的手指在星罗城的位置上点了点。
“能拿出这种东西的人，在星罗皇室里不会超过十个。亲王、皇子、皇帝本人，再加上几个有实权的皇室长老。”
副官站在旁边，脸色很不好看。
“大人，线索追到这里……我们还要继续追吗？”
“星罗城离边境有几千里远，中间隔着星罗帝国三个行省。”
“我们没有天斗方面的正式宣战授权，越过龙兴城往星罗腹地深入。”
“在法理上就真的是全面入侵了，朝堂上那帮主和派……”
“我知道。”
江辞打断了他。他直起腰，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
他把地图卷起来，递给副官。
“传讯天斗城。就说龙兴城已破。”
“邪魂师一案的幕后主使在破城前一个时辰从密道逃脱，持星罗皇室通行金牌往星罗城方向撤离。”
“所有物证已封存，正在逐层追查中。”
当天夜里，从龙兴城搜出来的物证被分门别类整理成了几大箱子。
宁荣荣和朱竹清负责盘点那座宅子里的东西。
宁荣荣蹲在地上，翻过来看铭牌编号，一边念一边用炭笔记在纸上，偶尔抬头看一眼朱竹清。
朱竹清把墙壁软木板上的便签一张一张取下来。
她的动作很轻，每取下一张便签都会翻过来看一眼背面，确认没有漏掉任何隐藏的标记。
“竹清，你看这个。”
宁荣荣忽然说道。
她举着一台奇特的物品。
残骸外壳已经被暴力砸烂了，但核心部件还完好。
她把核心部件拆出来，翻过来，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戴。
“戴。”
朱竹清重复了一遍这个字，两人对视了一眼。
她们同时想到了鹿岭关上那个站得笔直的老人。
想到了他在神谕军大帐里说出的那句话。
“星罗军方跟邪魂师有勾结这种事，我没听说过。”
他确实不知道。
他的铭牌被人印在了送给邪魂师的装备上，而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有人在用他的名义声誉，打了一辈子仗攒下来的清白，去给一群屠杀平民的刽子手当挡箭牌。
宁荣荣的表情沉了下去。
她把这台干扰器的铭牌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单独放进一个盒子里，在盒盖上用炭笔写了两个字。
戴风。
朱竹清看着她的动作。
有些疑惑。
“你好像很生气？”
“我当然生气。”
宁荣荣把小刀往桌上一拍，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
“那个戴浩在城墙上跟我们打的时候，站得跟一堵墙似的，他以为自己在保家卫国。”
“结果他的上司用他的名义去资助邪魂师，他连知情权都没有！”
宁荣荣把盒子重重盖上，呼了口气，声音低下去。
“这笔账不能只算在邪魂师头上。”
朱竹清没有接话，只是把手里的便签递给她。
背面那个星眼符号在烛火下清晰可见。
第二天凌晨，整理好的物证档案被分成了两份。
铁箱由两匹快马护送，天不亮就从龙兴城出发，直奔天斗城。
江辞站在城楼上目送那两匹马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副官站在他身后，沉默了一会儿，说：
“大人，如果雪夜陛下选择不打……”
“他没有选择。”
江辞冷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
副官没再问了。
他知道将军大人从不开玩笑，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几天后，天斗城的回复到了。
回复不是从军部来的，是从太子东宫来的。
没有经过军部流转，直接递到了神谕军在天斗城的留守处。
然后由留守处用加密传讯发到前线。
千仞雪的笔迹很草，不像平时在朝堂上写奏折那样工整。
显然写得很快。
也没有多余的开场白和客套，寥寥几行：
证据已收悉，星罗皇室涉案一事暂不公开以免打草惊蛇。
军械司已启动铭牌倒查，后勤司金库流水正在逐笔比对。
另外，有一件事你必须马上知道已确认星罗帝国皇子戴沐白在边境遇袭案发前一个月曾以“巡视边防”名义抵达龙兴城。
停留十七日后离开，此后从未公开露面。
他有调用私卫系统的权限。
不公开动手，不代表不动手。
江辞把这封信看了两遍，然后把信纸折叠好放进衣襟内侧。
这封信如果公开，几乎就是一份对星罗帝国的宣战书。但千仞雪选择不公开。
不是因为她不敢，是因为一旦公开，那个二皇子就会彻底躲进星罗皇室的重重保护之中，再想抓他就复杂许多了。
江辞提起笔，在给千仞雪的回信上写了三个字。
知道了。
然后把笔搁下，朝帐外喊了一声：
“副官，把戴沐白所有有关的行程调查出来。”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
“明白了，将军大人。”
帐外传来副官利落的应声。
帐内，烛火跳了一下，把桌上那张星罗全境地图照得明暗交错。
江辞的目光越过龙兴城，越过官道和驿站，越过千里平原，落在星罗城的位置上。
有些人，真是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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