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雅看着,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来灶房时,手抖得连刀都握不稳。
盯着鱼瞪了半天,愣是不敢伸手。
可这儿不是闺房,没人惯你娇气。
不会杀鱼?
那就学,硬学!
现在嘛,她一手按死鱼尾,另一手抄起刮鳞刀。
刀刃贴着鱼身斜斜一压,手腕用力往下刮。
嚓嚓嚓几下,灰白鱼鳞应声而起。
后头跟来的丝竹看得一怔。
这哪是刮鱼?
简直像在剁仇家骨头!
回过神赶紧上前。
“我帮你扶着!”
京城靠北。
冷得早,十月初就飘小雪了。
国公府这种老世家,对下人向来不抠搜。
九月刚过,针线房就开始赶冬衣。
十月头,衣服就发到各处了。
灶房几个小丫头,照例分到两件新袄子。
一件是灰扑扑的粗布薄袄,另一件是深蓝色细布厚袄。
大家伙儿都挺高兴。
乐雅尤其欢喜,她从小怕冷,正打算叠好收进柜子里呢。
胡嫂子嗑着瓜子,慢悠悠晃了过来。
“哟,怀里搂着啥宝贝?给我瞅瞅!”
乐雅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
胡嫂子可不管这套,直接伸手翻了翻,鼻子一翘。
“啧,库房今年挺阔气啊,这蓝布比去年的还亮堂。”
“可你一个蹲灶坑边添柴的,天天烤火跟在火炉旁似的,穿这么厚的干啥?白瞎好料子!”
“我闺女才十一岁,穿正合适。”
话没说完,她顺手就把那件厚袄拎起来,扭头就走。
别说乐雅愣住了,连路过打水的丝竹都张大了嘴。
哪有这么干的?
当面说话,转头就掏人东西,脸皮也太厚了!
乐雅立马追上去,一把攥住她袖子。
“胡嫂子,这是我的份例。”
胡嫂子手劲儿大,随手推了她肩膀一下,脸立刻拉下来。
“你是不想给?”
乐雅仰起头。
“我是奴婢,可府里规矩写得清清楚楚,份例归个人,谁也不能动。我不乐意给,难道还要硬塞给你?”
“再说了,我每天鸡叫前就得爬起来去打水,往后地上结冰、风刮刀子,这件袄子就是我活命的指望,凭啥送人?”
胡嫂子冷笑一声。
“哎哟,我还替你心疼呢,怕你糟蹋了好东西,倒是我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你不过是个被大公子踢出主院的烧火丫头,还跟我掰扯规矩?知道兰芳在大奶奶那儿多红吗?一句话顶你跑十趟腿!”
乐雅也笑了。
“姐姐得脸,咱们心里都有数。”
她顿了顿,舌尖抵住上颚,把后半句的字咬得更实。
“可今儿我才明白,原来得脸是为着帮亲娘来灶房抢小丫头的冬衣?这话若传出去,外人只道大奶奶屋里管教松,底下人手脚没个准儿,兰芳姐姐脸面挂得住?”
胡嫂子顿时涨红了脸,又猛地煞白,嘴唇直抖。
她手指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一想到闺女名声要紧,再一看四周好几个灶房的都在偷偷瞄这边,她只好把气往肚里咽。
以前觉得这小丫头蔫不拉叽的。
话不多,做事也闷声不响。
谁知去主子的跟前晃一圈,骨头反倒硬了。
可她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灶房,柴米油盐、炭火炉灶,样样归她管。
得罪了自己,还能有好果子吃?
“行,你厉害!小蹄子,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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