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把这句话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原本那张总是挂着温润儒雅面具的脸庞,此刻微微扭曲,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狰狞。
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根根血丝。
宋天成看着犹如困兽般的儿子,没有再发火。
他慢慢地靠回沙发背上,重新将双手搭在拐杖龙头上,淡漠地对视着宋鸿才。
“你知道的,这不可能。”
宋天成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绝望的冰冷,无比霸道,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宋家的年夜饭桌上,永远,绝不可能有她的座位。”
宋鸿才眼里的血丝更红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疯狂汲取氧气。
他死死地盯着宋天成,宋天成也冷冷地看着他。
父子俩就这么在空旷的客厅里对峙着。
良久。
宋鸿才像是突然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挺直的脊背猛地垮塌了下来。
他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拳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客厅里显得格外凄厉。
“我要见她。”宋鸿才声音沙哑地开口,目光死寂。
“我就知道你会提这个要求。”宋天成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宋天成用拐杖点了点地面。
“你就这点出息!”
“你明明可以换一个更好的要求。”
“比如,给你更多资金!”
“比如,给你更广的人脉。”
“我只要见她。”宋鸿才没有任何犹豫,再次重复了这句话。
声音犹如生铁刮过玻璃,冰冷而决绝。
宋天成看着他,眼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烂泥扶不上墙。”
老人冷哼了一声,收回目光,似乎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可以,五分钟。”
说完,宋天成重新坐直身体,双手拄着拐杖,闭上了眼睛。
他脸色沉冷如铁,仿佛一尊没有任何感情的雕塑。
一直像个幽灵般站在一旁的唐装管家,此时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
“小宋总,请跟我走。”
宋鸿才没有再看沙发上的父亲一眼,他立刻站起身。
甚至因为动作太猛,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沉默地跟在管家身后,快步穿过长长的走廊,朝着庄园的最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色就越发荒凉。
那些名贵的花草树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丛生的杂草和几株枯死的歪脖子树。
两人很快来到了庄园最偏僻的一个角落。
这里一处被高大围墙牢牢圈住的红砖房。
砖房的外面,是一扇锈迹斑斑、极其厚重的铁门。
铁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黄铜大锁。
管家慢吞吞地走上前,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用力拧动。
“咔哒”一声沉重的金属机括声响起。
刚进入铁门,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恶臭味,便顺着冷风直往鼻腔里钻。
那是排泄物、霉味以及常年不见阳光的腐败气味混合在一起的绝望味道。
管家本能地皱起了眉头,手指轻抬捂住鼻头。
然而,平时在外面连衬衫袖口沾了一点灰尘都嫌弃,有洁癖的宋鸿才。
此时却像是什么都闻不到一样。
他没有任何嫌弃的表现,那张阴郁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激动和狂热。
两人迈步进入了昏暗走廊。
宋鸿才的呼吸变得急促,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几乎是冲到了铁门前。
走廊的尽头,是另一扇安装着探视方口的厚重铁门。
似乎是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和开门声。
走廊尽头的铁门“哐当!哐当!”
被里面的人疯狂地撞击、摇晃,发出剧烈的声响。
整个走廊的墙壁似乎都在跟着震动。
“啊啊!阿巴……啊!”
还有人发出凄厉、沙哑的嘶吼声。
听到这个声音,宋鸿才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他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加快了脚步,跌跌撞撞地朝着声音来源的铁门冲了过去。
“妈!”
宋鸿才冲到铁门前。
探视的方口里,猛地挤出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被长长的、打结的枯槁头发遮挡了大半的脸。
一双眼白多于黑眼珠的眼睛,正透过方口,死死地、神经质地往外张望。
依稀间,才能从那扭曲肮脏的轮廓里,勉强看出这是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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