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绯容从东宫出来,把簪子放在怀里,手里拿着画,脚底走路都发飘。
倒不是被太子画的那些画吓着了,纯纯是被累的。
跟这群脑子里被病毒控制、稍不留神就互相咬来咬去的家伙周旋,还得掐准分寸,不能让他们真的伤了彼此,还要留神别把自己搭进去。
这心力交瘁的程度,比她当年连轴转三千小世界还要命。
她一头栽进回程的马车,歪倒在软垫上,刚闭上眼想缓口气,头顶就传来一串闷响。
“咚、咚、咚……”震得她耳膜都跟着嗡嗡作响,连带着车厢都在轻轻颤抖。
姜绯容“唰”地掀开车帘,准备看看又是谁这么不走寻常路。
半个身子还没探出去,一道黑影就从车辕那儿掠了下来。
落地无声,却带起一阵风,把她鬓边的碎发给吹乱了。
霍逐云那颗脑袋就在这时候凑了过来,嘴角一勾,笑得又野又欠:“殿下这是终于舍得从东宫那只虎狼窝里出来了?”
姜绯容眼皮都懒得抬,只伸出一根手指,抵住霍逐云那越凑越近的脑门,用力把他硬生生推开半尺:“怎么,霍小将军在东宫门口蹲着吃灰,就为了等我出来上车揭瓦?”
“吃灰是假,怕殿下被里头那位生吞了是真。”霍逐云顺势抓住她抵过来的手腕,摩挲了一下,“毕竟刘侍郎那事儿刚完,殿下这人情债欠得……啧,真伤心,殿下怎么不找我帮忙?”
姜绯容也不介意,就着这个姿势斜睨他,“怎么,霍小将军在东宫外头蹲守半天,就蹲出这么一句酸话?”
“酸吗?”霍逐云低笑,从她身侧挤进了马车。
他那高大的身躯一进来,原本宽敞的车厢瞬间显得拥挤不堪。
“那殿下说说,太子是不是拿什么人情套你了?太子殿下那个人,表面正经,背地里……啧啧。”
姜绯容抽回手,懒洋洋地往旁边挪了挪,给霍逐云腾出位置,自己则往另一侧靠:“再问信不信我现在就掉头回东宫,告诉太子你说他假正经?”
话音刚落,车辕猛地一抬。
驾车的马不知发了什么疯,撒开蹄子往前狂窜了几步,惊得车夫一阵手忙脚乱,大声吆喝着勒紧缰绳。
车厢里更是一阵乱晃。
姜绯容正侧身挪座,脚下没根,整个人直直往前扑去。
霍逐云单手就把她捞进怀里,两个人滚作一团。
外面,车外马蹄声乱,车夫的吆喝声、行人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
内里,两人身体紧紧撞在一处,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和心跳。
车外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回荡。
姜绯容抬肘想把霍逐云推开。
下一刻,却被霍逐云顺势扣住了手腕,没使蛮力,倒像是在跟她玩一场心照不宣的拉锯战,只是抓着,不肯松手。
姜绯容手肘往他胸口用力杵了一下,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霍逐云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原本挂在嘴边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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