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这两个字落下，整片太阳旧墟都安静了。
胡列娜愣在原地。
降魔斗罗握着盘龙棍的手指猛地收紧。
大明和二明也同时看向帝耀。
尤其是大明。
它的眼神第一次变得极其凝重。
不是忌惮武魂殿。
也不是忌惮帝耀身边的封号斗罗。
而是忌惮帝耀本身。
那只三足神鸟残魂的气息很古老。
古老到连它这种十万年魂兽，都感到陌生。
可这样一缕残魂，竟然在见到帝耀之后，主动低头。
这代表什么？
代表帝耀的武魂，并不只是强。
而是位格对上了。
太阳旧墟不是随便回应了他。
是认出了他。
胡列娜下意识看向帝耀。
她知道帝耀的武魂叫妖皇帝俊。
也知道那武魂强到离谱。
可直到这一刻，她心里才真正生出一种荒唐的念头。
帝耀的武魂，真的是武魂吗？
帝耀没有回头。
他看着那只金乌残魂。
对方已经很虚弱。
虚弱到身形都在不断溃散。
可它身上的太阳气息，却比帝耀见过的任何魂兽都纯粹。
日冕金雕王不行。
赤金吞日蟒不行。
太阳鸦王更不行。
它们只是沾了太阳的边。
而眼前这只残魂，像是从太阳里掉下来的一块骨。
帝耀体内太阳本源种跳动得越来越快。
他能感觉到。
只要自己吞掉这缕残魂，第四魂环立刻能成。
甚至不需要再猎杀别的魂兽。
可帝耀没有急着动。
他只是看着金乌残魂，问：“你认得我？”
金乌残魂抬起头。
它的眼睛已经快要看不清。
可里面的敬畏却很清楚。
“认得。”
“也不认得。”
它的声音很古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灰烬里刮出来。
“您不是昔日陛下。”
“可您的火，是陛下的火。”
“您的影，是陛下的影。”
“您的命，接上了太阳断掉的路。”
帝耀眼神微动。
太阳断掉的路。
他不是第一次听见类似的说法。
供奉殿的天使神像，在感应到他武魂时曾经出现异常。
比比东的死亡蛛皇，在妖皇法相面前也曾经有过一瞬间的迟滞。
现在，星斗深处的太阳旧墟又叫他陛下。
所有线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妖皇帝俊，不是斗罗大陆原本该有的武魂。
它来自更高、更古老，也更不属于神界掌控的东西。
降魔斗罗忍不住开口：“小子，问清楚。”
“这东西不简单。”
帝耀当然知道。
越是不简单，越不能糊里糊涂吞。
他看着金乌残魂。
“你想让我做什么？”
胡列娜一怔。
她本以为帝耀会问“你能给我什么”。
可帝耀先问的，竟然是“你想让我做什么”。
金乌残魂也沉默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人类会这么问。
片刻后，它那残破的羽翼微微展开。
整个太阳旧墟的余烬随之亮起。
下一刻，帝耀眼前出现了一幅画面。
那不是斗罗大陆现在的天空。
而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天空。
大日横空。
金乌巡天。
无数魂兽在大地上奔走，草木在阳光下疯狂生长。
那时候的太阳，不只是照明。
它像是一种规则。
一种能让万物生长，也能让一切阴邪退避的规则。
可画面很快变了。
天空裂开。
一道道冰冷的神光垂落。
那些神光不是照耀。
是封锁。
它们将太阳的权柄一寸寸压下去，将大日之火拆散，分别塞进不同的体系里。
火焰变成火属性魂力。
光辉变成天使之光。
杀伐被归入修罗。
黑暗被丢给罗刹。
而真正的太阳，被抹掉了名字。
最后，一株通天巨木燃尽。
无数三足金乌坠落。
只剩一缕残魂，藏进了星斗深处的旧墟。
画面破碎。
胡列娜脸色发白。
她也看见了一部分。
虽然不完整。
可已经足够让她心神震动。
降魔斗罗更是半天没说话。
他是供奉殿的人。
他从小信奉天使神。
可刚才那幅画面里，天使之光竟像是从太阳权柄里拆出来的一部分。
这就很吓人了。
大明和二明也沉默了。
魂兽对神界本就没有多少好感。
尤其是越强大的魂兽，越能感受到那种来自高处的压制。
现在看见太阳旧墟的过去，它们心里的某些疑惑，也隐隐有了答案。
为什么魂兽修炼十万年后，反而越来越难。
为什么化形成人，是许多魂兽唯一的路。
为什么神界从来不允许魂兽成神。
或许从很久以前开始，这片大陆的规则，就已经被改过了。
金乌残魂看着帝耀。
“吾等已死。”
“旧日太阳，也已沉寂。”
“但太阳不该永远被拆碎。”
“吾愿献祭。”
“只求陛下有朝一日，焚开神界封锁。”
“让太阳重新照进这片大陆。”
献祭。
这两个字一出，胡列娜呼吸一滞。
十万年魂兽献祭！
哪怕只是一道残魂，也绝对不是普通魂环能比的。
更何况这还是与帝耀武魂同源的金乌残魂。
降魔斗罗眼神都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说只保帝耀不死，有点太保守了。
这哪里是来猎魂？
这是来捡一条神路！
大明低声道：“你要接受？”
帝耀没有回答大明。
他只是看着金乌残魂。
“献祭之后，你会彻底消失。”
金乌残魂缓缓低头。
“残魂本就不该留到今日。”
“能在消散前再见太阳之主，已是幸事。”
帝耀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点头。
“好。”
“我答应你。”
“若有朝一日，我能走到神界面前。”
“我会让他们知道，太阳不归他们管。”
金乌残魂眼中似乎亮起了一点光。
那一点光，很淡。
却像是沉寂万年的灰烬里，重新燃起了一粒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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