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懂这种感觉。
背着血仇,却不能动。
母亲在桃山下的时候,他能提刀杀上天庭。
可三圣母在华山下,他反而不能动了。
因为身份,因为兵权,因为灌江口,因为沉香,因为玉帝给他套上的每一根线。
最后一只金乌何尝不是这样?
他若不升起,天地失序。
他若去报仇,天道不容。
活着不是自由。
活着是被钉在自己的位置上。
哪吒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
火尖枪上的火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这就更烦。
林道缓缓抬起折扇,声音重新冷了下来。
“诸位,现在明白了吗?”
“这就是玉帝布的局!”
轰!
凌霄殿里,所有目光再次落到龙椅上。
玉帝端坐不动。
面无表情。
可心里却被这句说得一阵发麻。
不是。
最后一只金乌每日升起落下,这也能算到朕头上?
这不就是天道运转吗?
太阳总得有人当吧?
帝俊死了,九只金乌没了,剩下一只继续司日,这不是顺理成章?
玉帝刚想到这里,手指忽然停住。
等等。
顺理成章?
谁让这一切变得顺理成章的?
十日齐出。
后羿射日。
九子坠落。
妖庭崩塌。
最后只剩一只金乌。
天地需要太阳,他就必须活着,必须升起,必须落下。
这条线……好像真能接上。
玉帝眼神慢慢沉下去。
对。
不是朕命令他。
是朕让局势走到只剩他能这么做。
这才叫高。
太白金星偷偷看了玉帝一眼,当场头皮发麻。
陛下又是这个表情。
完了。
最后一只金乌每日司日,八成也是陛下当年算好的。
太白喉咙有点干。
这局也太狠了。
连活下来的那个,都没逃出棋盘。
林道像是替三界把这句话挑明,折扇猛地指向天幕外。
“连最后的金乌,也只能在他的棋盘上继续运转!”
“他不是在自由地升起!”
“他是在按照玉帝定好的规则,日复一日地走完自己的轨道!”
太阳星上。
那只金乌猛地仰头。
一声凄厉的鸣叫,撕开天穹,响彻三界!
“唳——!”
凌霄殿里,杯盏齐齐一颤。
妖族残余跪了一片。
有老妖趴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
这不是臣服。
是送别。
送别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妖族天庭,也送别那个躲在扶桑树上发抖的小太子。
孙悟空抬着头,沉默不语。
杨戬的刀柄被他握得咯咯作响。
哪吒火尖枪上的三昧真火暗了半息,又猛地亮起。
玉帝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动作稳。
表情稳。
像是那声金乌悲鸣,也早在他预料之内。
可没人知道,他心里刚刚才把这口锅接稳。
女娲宫中,女娲娘娘看向太阳星,许久没有说话。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