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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谈话之际,省委那边,楚世君也刚刚接到一通专线电话。
“世君同志,这个时间点,不打扰你工作吧?”
“黎宗务,不打扰,您这边?”(解释:姓黎,名宗务,敬称是对长辈的尊敬,没错。)
楚世君端坐桌前,面前摊着三地案件督办清单,神色沉稳,语气不卑不亢地道。
黎宗务的声音沉稳厚重,带着长期统筹全局的审慎姿态:
“这起横跨多地的黑链案,目前的查办力度、攻坚速度,组织看得到,也完全认可。”
“你们精准打掉了核心操盘团伙,锁定了恶性犯罪事实,铲除了社会毒瘤,功绩是实打实的。”
楚世君微微一笑,等待后文。
先肯定、再开口,是一贯以来默契稳妥的铺垫,为的就是后续的劝说。
果不其然。
只听电话里黎宗务话锋微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但世君同志,这里我也要跟你通个气,案件查到现在,波及面已经远超预期。”
“聂明宇、古望北、高明远几人盘踞多年,背后依附、包庇的人员数量庞大,牵扯的层级、领域太广,很多都是陈年隐性问题。”
“如果继续无边界扩线、层层倒查、追根溯源,一味追求连根拔尽,很容易引发多地大面积动荡。”
“眼下各地方各项工作平稳运行、大局稳定来之不易,大面积追责、大范围洗牌,容易打乱正常工作节奏,造成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反而得不偿失。”
这话意思:大局维稳=止损诉求。
黎宗务停顿两秒,语气放缓,给出了一个折中方案:“这些天,不少同志都联系我,一些老同志还专门跑来找我,搞得我苦不堪言,我想你或许也听说了,老裴那里,这两天秘书电话都被打欠费了,呵呵。”
这当然是玩笑话,这个电话根本就没有电话费。
“我的意见,也是多方斟酌后的共识:抓主罪、办大案、合理操控边界。”
“核心罪犯、关键保护伞、主动作恶的骨干人员,坚决查办、绝不姑息,这是底线,没人会说情、没人敢拦,这一点我的意见很明确,绝不姑息!”
“但那些外围牵连、被动附随、时间过长的关联人员,不必再逐一深挖、过度地追溯。”
“你带领巡视组只管牢牢把控案件主线,把黑色产业链、核心犯罪事实、关键渎职问题彻底查清、办结定案。外围那些松散的庇护关系、隐性的圈层人员,不用专案组动手。”
“风声已经传到位,他们自己会主动切割、主动收敛、自查自纠、淡出视线。”
“留有余地,不是纵容问题,是为了稳住大局、守住基本盘。”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太过决绝,容易动摇根基。”
电话这头,楚世君沉默良久。
他心里无比清楚这位的真实意图,所谓“主动切割、自查自纠”,本质就是个别圈层集体止损、弃卒保车。
放过外围,就是放过一批依附黑链获利的中基层,这里的获利,不是说钱,钱算不得什么,说的是椅子。
他也明白对方的顾虑并非全无道理:大面积无差别追责,确实容易引发治理动荡,打乱正常政务秩序,带来不可控的衍生风险。
这是他要学习的一方面,越学,也越感觉到无奈,这是摆在古往今来每一个统治者眼中的难题。
权衡全局、兼顾维稳。
对内执尺明纪,于外挥鞭扬威。
这是顶层统筹的必然考量。
‘嗡嗡’
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画面一亮,是裴倩倩发来的一条消息:叔叔和爸爸说,给其一个面子。
‘呼’
楚世君长舒一口气,心中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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