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观测到穹顶那三抹至高意志。
但夜鸦心有所感——
它们仍在看。
看这场绞肉,看这场磨盘,看这些蝼蚁如何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明天。
......
说到底,这场死斗本不必打。
猎人团要的是钱——雪地里那具变异暴君的尸体,是他们拿命换来的年终奖。
贺洲军部要的是人——把“李阀嫡子”拎回去交差,就能向火焰军阀邀功领赏。
一个要钱,一个要人,八竿子打不着。
可偏偏,他们撞在同一口雪坑里。
于是「命途星轨」开始偏转,完成它的冷幽默:
让“守护战利品”与“奉命抓捕”同时亮起红灯,把两条平行线硬生生掰成交叉火网。
当然,也有更现实的理由:
战后纪元的人类,早把“信任”当燃料烧光了。
猎人们担心——
一旦让路,军队转眼就会变成他们最深恶痛绝的「窃猎者」,顺手吞掉猎物。
士兵们认定——只要这群胆大包天的猎人还站着,就绝不会乖乖交人。
双方都明白一件事:
退让等于吃亏,吃亏等于死亡。
这条逻辑早早被雪原冻成了「废土铁律」,刻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没有,妥协的余地。」
「那么,只能是战争。」
雪原被炮火犁成黑沟,血与碎肉混成泥浆。
两群互不相干的齿轮,被同一台名叫“猜疑”的绞肉机卷进去,只能把对方的骨头磨成自己多活一秒的润滑剂。
某种意义上,这场乱斗的导演,正是此刻扶着膝盖、站在血泥里的夜鸦。
碎骨在靴底吱嘎作响,像钝刀来回刮他的神经。
但他没闲着。
混战中,他的视线早已锁定那只掉落在盾缝间的医疗包——
灰白合金壳,一角被弹片削出裂痕,如若被野兽啃过的骨头。
趁猎人们挡下又一波冷枪,他贴着冰面滑步,指节一勾,把包勾进怀里。
翻身滚进机炮炸出的弹坑,齿尖咬开封条,动作一气呵成。
酒精棉按进腰侧血口,“滋啦”一声,白汽混着焦腥冒起。
他连眉都没皱,把痛感当成警报掐灭。
三层止血凝胶被指尖抹平,像给裂口贴上一层冷膜。
绷带绕腹三圈,每一圈都勒进肉里,把外翻的皮肉强行合拢——
肌肉纤维在高位格血裔的压迫下自动咬合,像暗红色的拉链,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更关键的是那几瓶「原能药剂」——拇指粗的玻璃管,标签被雪水浸得模糊。
他咬开瓶嘴,连灌三瓶,喉结滚动,发出空洞的“咕咚”。
药液落胃,血核先是一紧,随即泵出滚烫洪流。
伤口边缘瞬间泛起淡银色火纹,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交缠、结痂——
如若被按下快进键的藤蔓,把裂口一点点缝成暗色瘢痕。
焦黑皮层被顶起,剥落,露出下方冷白的新肤。
血止住了。
痛觉被强行锁进骨髓深处,只剩一层薄薄的麻。
夜鸦吐出一口灼热雾气,指尖在新生皮肤上轻轻一划,确认韧度足够。
然后,那个反复闪过的念头终于浮出水面:
要不要趁乱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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