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被合同锁死的灯塔
“台伯河来的?”
莫里斯用生涩的罗曼语问。那发音很别扭,舌头像打了结,但凯听懂了。
凯点头。
掌心无意识地覆上那道旧疤。
这是他护住的最后一页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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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莫里斯在移动指挥车里接见这位金发少年。
那车很大,外壳是厚钢板,窗户是防弹玻璃,门上还有三个弹孔——
用焊锡补过,留下三块难看的疤痕。
车内没有灯。
只有壁炉里跳动的蓝焰。
那是某种变异兽的油脂在燃烧,火焰是蓝色的,很冷,把两人的影子钉在钢板上,像两具随时会脱落的铆钉。
莫里斯递给他一杯浊酒。
酒很浑,能看见杯底有沉淀物。
凯接过,没喝,只是握着。
杯壁传来的温度很烫,烫得他掌心发红。
“北线矿坑的童工,每天背出三百斤原能石,换不来一块净水片。”
莫里斯开口,声音沙哑,却每一个字都砸得很重。
“南坡的聚居村,夜里被变异狼群翻进墙,连哭都来不及。第二天早上,只剩满地骨头和碎布。”
他顿了顿,炉膛里的蓝焰跳了一下。
“我缺的,不是兵。”
他盯着凯的眼睛,一字一句:
“是一把愿意替他们挥剑的手。”
“你替我斩断锁链,我替你给荒野立规矩。”
莫里斯狠狠伸出手,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
“规矩立住,台伯河的水声,也许就能在这群孩子的梦里继续拍岸。”
炉膛噼啪一声。
像替他把“正义”二字点燃。
凯回忆起七丘长廊尽头那张深渊巨口。
那张嘴张着,无声地吞没笙歌、舞步、香槟气,吞没所有镀金的假象。
又看眼前跳动的火焰。
同样的炽烈,却披着“拯救”的外衣。
十七岁的少年胸口那团火——那团被家族拍卖殆尽的、几乎要熄灭的荣誉感——
在这一刻被重新估价。
原来剑可以标价。
也可以标价“正义”。
他抽出短剑。
那柄未开锋的钢坯,在蓝焰下泛着惨白的光。他握紧剑柄,在掌心划了一道。
血涌出来。
和那道旧疤交叉,形成一个歪斜的“X”。
莫里斯大笑。
他夺过短剑,在自己掌心也划了一道。
两滴血珠从伤口渗出,滴进酒杯,“噗”的一声,溅起细小的血沫。
两枚被熔在一起的印章。
火焰与正义。
「燃火之拳」与「誓言之剑」。
“凯。”
莫里斯伸出戴着火焰指环的手。
那指环是某种合金铸成,红色的,在蓝焰下像一块烧红的炭。
“我雇佣你十三年。”
“七位数订金,只买你为我挥剑。”
凯握住那只手。
两只掌心贴在一起,两道新旧血痕同时裂开,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那一刻,凯以为握住的是同道。
殊不知——
那是另一副镀金的长廊尽头。
包裹着“正义外壳”的火焰,难道就不会通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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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上白纸黑字。
条款密密麻麻,用小五号字体印了三页。
每一行都写得清清楚楚:任务范围、报酬标准、违约责任、争议解决。
尾页盖着火焰军阀的猩红印章。
那印章很大,很红,很烫。
盖下去的时候,纸面冒起一缕青烟,留下一个凹陷的烙印——
像烧红的铆钉,把他钉死在合同上。
从此,金发少年成了「西南区·六杀星」之一。
剑尖只能指向雇主指定的方向。
他替莫里斯砍过军阀——
那些人和莫里斯一样,有自己的军队,有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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