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跨上车梯。靴跟踩在铁梯上,“咚,咚,咚”,三声,很沉。
心底却把那只“小猫”又骂了一遍:
臭小猫,等你出来,这笔账一笔一笔算。
听完斯嘉丽的叙述,吴文斌心里一沉。
为了一名追随者,竟要正面硬撼贺洲军部的正规武装?这可不是流民盗匪,不是那些拿着生锈砍刀、穿着破棉袄的乌合之众。这是成建制的火炮与装甲,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是整齐划一的火力网。
他脸色变了又变。先是白,再是青,再是红,最后定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上。
最终盯住灯火里明艳的斯嘉丽。那灯火是橙黄色的,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眉骨的弧线,照出她鼻翼的阴影,照出她唇角的冷意。
他咬牙。
“罢了,我且试一回。”
为了给自己找台阶,他抬手迎风,五指张开,像在迎接什么。故作潇洒地感叹,声音里带着戏腔,像在台上念台词:
“古人冲冠一怒为红颜,今夜雪色正好,我吴文斌也当一回豪客!”
话落。
他暗暗期待斯嘉丽投来感激的目光。那目光最好是湿润的,是温柔的,是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的。
可惜。
对方只淡淡点头。
说还有后续要安排。
便转身踏入风雪。
连一句客套都没留。
吴文斌僵在原地。手还举着,举在半空,像一杆忘了放下的旗。满肚子的华丽辞藻瞬间没了听众,堵在喉咙里,像一堆没人收的垃圾。
旁边一直垂首的中年妇人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像冰块在杯子里滑动。
“小公子,你的心思写得太满。女人可不喜欢这么直白的买卖。”
“大丈夫生当如此——”
吴文斌干笑两声,笑声很干,像砂纸在铁皮上磨。声音被夜风撕得七零八落,只剩几个零碎的音节飘在雪里,像被嚼碎吐出来的瓜子壳。
远处,斯嘉丽加快步伐。披风扬起,卷起碎雪,像一面黑色的旗在风里翻卷。心里低哼:
小倒霉蛋,最好活着出来,别让姐姐白欠人情。
木桩上的身体被铁箍勒得发紫。
那铁箍是宽的,两指宽,边缘磨得发亮。勒在手腕上,勒在脚踝上,勒在胸口。皮肤被压出深深的红印,红印边缘是紫的,紫的边缘是青的,一层一层,像某种被压扁的彩虹。
颜夙夜的意识却像一层剥下的薄膜,顺着夺心魔的脊沟滑出去。
主脑幼体被“密仪之棺”烙上【隐秘之血纹】。那些血纹很细,很密,像蛛网一样覆盖在它透明的身体上。它透明得连雪光都绕开它,光线从它身上穿过,像穿过一块玻璃。像一团被世界遗忘的幽灵,飘在空气里,没人看得见。
视野陡然翻转。
物质界褪色,像有人把饱和度调到最低。颜色一层一层剥落,先是红,再是绿,再是蓝,最后只剩灰白。
精神域浮起。
凯与薇薇安化作两簇色块端坐在营火旁。凯是金色的,边缘锋利,像被刀裁出来的。薇薇安是彩色的,边缘模糊,像被水泡过的水彩画。
头顶悬着纷乱的光丝。
凯的金线笔直。一根一根,像琴弦,绷得很紧。关键词单调到乏味:“家族、游侠、成长、战斗、变强、战个痛快!”
薇薇安则是一团不断炸开的彩雾。那彩雾像烟花,炸开一朵,又炸一朵,又炸一朵。
一朵接一朵,没完没了。
关键词像疯长的毒菇,从雾里冒出来,冒一个,又冒一个,又冒一个:
“好痒、难受、我死了、嫉妒、莫里斯、李暮光、该死的刀鬼、畜生哈里森……啊、凯、交配……”
新的念头仍在井喷,彩雾翻滚成漩涡,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深。
颜夙夜意识一震,低骂:
“妈的智障。”
夺心魔幼体在同步频道里发出湿冷的愉悦颤音。那颤音像蛇在爬,像虫在蠕动,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暗处滋生。
“奇妙的雌性两脚兽,如此纷繁复杂的欲念……珍贵实验体……”
透明触手悄然探出。那触手很细,很软,像一根透明的面条。悬在薇薇安后脑三寸之上,一寸,两寸,三寸——只要再近半指,就能扎进那团彩雾,把“交配”与“阴谋”一并抽出来。
颜夙夜压住冲动。
“先找锁链钥匙,再掏她脑子。”
他给夺心魔下达单向指令。
触手无声收回,像一条被拉回的透明毒蛇。缩回去的时候,在空气里留下一条极淡的波纹,像石子沉入深水。
雪原寂静。
无人知晓的是:
半空悬着一只看不见的独眼,正把他们的欲念一一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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