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鬼脚尖一点,身影贴着雪面倒滑。靴底擦过雪地,不留脚印,只留下两道浅浅的划痕。双手再度扬起——第二波幽灵飞刀已离手,这次绿芒更细、更快,发出蜂群般的嗡鸣,“嗡嗡嗡”,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耳边飞。
一刀双鹰,刀刀穿颅。飞刀从第一只鹰的眼眶扎进去,从后脑穿出来,再扎进第二只鹰的胸口。瞬间又贯穿六只骨鹰头颅,黑血喷涌,落在雪地发出腐蚀的“嗤嗤”声,冒起刺鼻的白烟,像干冰,像浓雾。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汗珠很小,很密,一粒一粒,从发际线往下滚,滚到眉骨,挂在睫毛上。手臂肌肉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从肩膀抖到肘弯,从肘弯抖到手腕,像过电。
却咬紧牙关再次抬手。
第三波飞刀尚未成型。刀鬼刚把原能灌进刀柄,飞刀只凝出半截,绿光很淡,很短,像快要灭的灯。鹰群已扑到十米之内,骨翼尖端甚至映出她瞳孔的倒影。那倒影很小,很暗,像水底的月亮。
“别愣着!”
刀鬼嘶哑低喝,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急迫。那急迫不是怕,是赶,是时间不够了。她的手还在抖,飞刀还在凝,鹰群还在扑。
雪幕被骨翼切割成碎片,大片大片的雪从天上落下来,被风卷起来,又被骨翼切成更碎的末。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两人上空,黑的,冷的,带着腥味。
骨翼掀起的劲风像刀面拍来,一巴掌一巴掌扇在脸上。雪沫与碎骨一起砸在脸上,碎的像沙,大的像石子,打得脸生疼。
夜鸦没有原能护体,只能凭本能在刀鬼背后左突右闪。像被风暴卷起的枯叶,飘来飘去,始终飘在致命轨迹之外。
每一次俯冲,他贴地滚身。肩膀着地,腰一拧,整个人贴着雪面转了一圈。骨爪从他头顶掠过,爪尖划破空气,“咻”一声,擦着发梢过去。
骨喙啄地,溅起的冰渣子划破侧颈。很疼,像被刀片割了一下。血珠刚冒出来就被寒风冻成红色的冰晶,一小粒一小粒,嵌在皮肤上。
血核在胸腔里疯狂撞锤。像有人拿拳头砸胸口,一下,两下,三下,砸得肋骨发疼。泵出的微流原能刚够他错步、矮身、翻滚,多一点都没有。原能很少,像杯底剩下的最后一口水,喝一口,少一口;喝两口,少两口。
第三只魔鹰俯冲角度太刁。从左边来,很低,几乎是贴着雪面飞。他来不及横移,左边是刀鬼,右边是雪坑,前面是鹰嘴,后面是鹰爪。
只能硬拧肩关节。“咔”一声,肩胛骨从臼窝里滑出去,疼得他眼前发黑。骨喙“噗”地啄进肩窝,很深,能感觉到骨头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下一瞬,刀鬼反手一刀。刀尖从下往上挑,从鹰的下颌扎进去,从头顶穿出来。“嚓”一声,很脆。鹰颈骨被钉穿,黑血喷了他半身,腥的,热的,黏糊糊的。
“别拖后腿!”
刀鬼低喝。绿芒飞刀在她指间连珠崩出,“咻咻咻咻”,像机关枪。一波,两波,三波,四波,五波,六波,七波。第七波过后,手臂肌肉已肉眼可见地颤抖,从肩膀抖到手腕,像风中的电线。
最后一柄飞刀离手,她虎口崩裂。皮肤从虎口裂到手腕,裂口很深,能看见里面的白肉。血线顺着指背滑进袖口,一滴一滴,往下淌。呼吸节奏第一次乱了,不是三短一长,是短的短,长的长,全乱了。
夜鸦瞥见那一瞬。
飞刀出手速度骤降半拍,从“咻”变成“咻——”,慢了。绿光尾焰短了三分之一,从半米缩到十几厘米,像快没油的打火机。
鹰群还剩十余只。在空中折翼翻旋,骨翼一收一放,一收一放,像剪刀。却不再急于扑击,而是盘旋等待猎物力竭。它们在空中画圈,一圈一圈,越转越低,越转越近。
他抹掉眼皮上的黑血。血糊住了左眼,眼前一片模糊。用袖口擦了一下,擦不掉,又擦一下,还是擦不掉。借刀鬼侧身掩护,滚进一处凹坑。坑不深,刚好够蜷着身子藏进去。胸口剧烈起伏,喘得像拉风箱。
却强迫自己把呼吸压回三短一长的节奏。
血核还在转。很慢,很弱,像快停的钟摆,但还在转。
机会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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