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扶膝喘息。肩膀剧烈抖动,一下一下,像在抽搐。额上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在低温里凝成冰珠,一粒一粒,挂在眉梢。给他脸色添上一层虚弱的白,白得发灰,灰得发青。
不能让他们看出底牌。
黑色小鱼已被炼化,原能脉络重新贯通。那些被堵住的血管现在通了,血在流,原能在走。可这个消息若泄露,下一次加料只会更狠。战鬼会灌更多的黑鱼,薇薇安会扎更细的针,哈里森会找更钝的刀。
夜鸦把呼吸压得紊乱。吸一下短,呼一下长;吸两下短,呼一下更短。把心跳敲得浮夸,“咚!咚!咚!咚!”又快又响,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让破绽露得恰到好处:足够应付猛禽,却远不足以威胁双鬼。
刀鬼眯眼。眼皮合了一半,瞳孔露出来一条缝。舌尖舔过唇角,从左到右,很慢,像在品尝什么。
战鬼抱臂,金属指节轻敲臂甲,“嗒,嗒,嗒”,一下一下,节奏很稳。像在评估一件仍待标价的货物,先看重量,再看成色,最后看能不能砍价。
夜鸦低头咳出一口白雾。雾很浓,很厚,在冷空气里凝成一个团,慢慢散开。掩去眸底冷光——戏台已搭好,谁真谁假,接着演。
天色猛地暗了三分。
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黑布,从东往西扯。
好整以暇的双鬼,脸色瞬间崩变。刀鬼的嘴角还翘着,翘到一半僵住了。战鬼的指节还悬在半空,没有再敲。
颜夙夜抬头,瞳孔骤缩。
东南方的雪幕被一片惨白浪潮撕碎。骨翼连缀成云,边缘翻滚,像倒悬的骨海。不是一只两只,不是百只千只。一千?两千?数值失去意义,只剩黑压压的一片。尖啸从远处传来,像万钉刮铁,像千刀磨石。
狂风先被骨刺切割,再被鹰群卷起,推到地面。树干吱呀摇晃,树皮被风剥下来,卷到空中,像撕碎的纸。雪粉腾空成雾,从地面升起来,和天上的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天上哪是地下。
“走!”
刀鬼幽灵原能炸成弧月,绿色的,弯弯的,像一把镰刀。劈碎近身三鹰,骨渣还在半空飞,血还没落地。她已扣住颜夙夜手腕,发力狂奔。五指扣得很紧,指甲陷进皮肉里,掐得他手腕发白。
战鬼重铠踏地,每一步碾出深坑。坑不深,碗口大,边缘是黑的,冒着热气。雪浪翻涌,从脚下向两边推开,像船头犁开水面。为三人强行开出通道。
鹰群遮天,啸声如万钉刮铁。
颜夙夜面色煞白。这不是正常数量,不是正常迁徙,不是正常攻击。像是有人把空间裂缝撕成巨口,一次性倾倒出整族迁徙的魔鹰。那道裂缝还在天上,灰白色的,像一道没愈合的伤疤。鹰从裂缝里往外涌,涌不完,杀不尽。
冷汗顺着鬓角滑进领口,凉飕飕的。他却在心里啧了一声,舌尖顶住上颚,发出极轻的“啧”。
量变到质变?正合我意。
夺心魔的嘀咕刚冒头,精神链接里传来它压低的声音。很轻,像老鼠在墙缝里吱吱:
“嘶!主人,莫慌,这些扁毛畜牲……”
话音未落,颜夙夜瞬间掐断链接。像按掉一个闹钟,啪一声,断了。双鬼尚在近侧,心声也可能被截。他们的精神域不敏感,但不代表没有感应。
他已看穿真相。那些鹰从裂缝里涌出来的姿态不对,不是飞出来的,是被挤出来的。像有人从后面推它们,像有东西在后面赶它们。但必须让惊骇留在脸上,让计算沉入暗处。他脚步踉跄,像被石子绊了一下,靴跟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沟。看似被刀鬼拖得东倒西歪,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的猫。
指尖却悄悄屈张。
血核与【密仪之棺】共振,血能在太阳穴凝成几乎不可察的符文。那符文很小,像蚊子叮的包,暗红色的,一闪一闪。抵挡着无形的冲击——不是鹰群的冲击,是从裂缝里漏出来的、更深的、更暗的什么东西。
雪原尽头,骨海压境。白花花一片,从天边涌到眼前,像海啸,像雪崩。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灾”。
双鬼脸色同时一沉。刀鬼的飞刀在指尖转得飞快要,但不是进攻的节奏,是焦虑的节奏。战鬼的呼吸变了,从三短一长变成两短一短,快了半拍。
再快的刀也斩不完铺天盖地之敌。斩一只,来两只;斩两只,来四只。再硬的甲也扛不住永无休止之啄。啄一下,凹一块;啄两下,裂一道。
默契只在瞬间。
刀鬼反手把夜鸦推向战鬼。手掌推在他后腰,力气很大,推得他往前踉跄了两步。三人急转,靴跟在雪地上划出半圆形的弧线,踩着积雪一路狂奔,径直退回行营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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