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探头,不再咆哮。探头会被爆头,咆哮会暴露位置。他学会匍匐,趴在地上,用肘和膝盖往前蹭,像一条断腿的狗。学会等待,等风停,等雪住,等那个看不见的狙击手离开。学会把耻辱嚼碎咽进肚里,先嚼,再咽,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咕咚”一声,很响。
枪火仍在头顶呼啸,“哒哒哒哒哒”,一声接一声。营地却先一步被自己人撕开裂缝,裂缝从中间裂开,往两边延伸,越裂越大。
凯与刀鬼剑光飞刃交错,“叮叮当当”,像铁匠铺打铁。骨鹰尚在,内讧先燃。一个说叛徒,一个说无凭无据,刀和剑在空中撞来撞去,谁也不让谁。
“该死的!你们疯了吗?”
薇薇安的声音劈开火网,像一把刀从中间砍下来。塔盾力士立刻合拢成墙,盾牌互锁,一块挨一块,从地面一直垒到胸口。将她托上高地,盾牌在她脚下铺成一个平台,她站在上面,靴跟踏得积雪迸溅,“啪”一声,雪沫四溅。
目光先钉住刀鬼,再扫向凯,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外敌当前,先内斗?把规矩当废纸?”
刀鬼旋腕,手腕一转,三柄飞刀在空中画了个圈,刀尖指向凯喉结。嗓音尖利:“他趁乱想带人走!叛徒!”
凯打了个哈欠,嘴张了一半,又闭上。长剑轻抬,剑脊震飞刀尖,“叮”一声,三把飞刀同时弹开,偏离方向,扎进雪地。退半步站到薇薇安侧后,语气懒散:“无凭无据,别拿口水当证据。”
薇薇安俏脸覆霜,脸很白,白得像雪,嘴唇抿成一条线。对刀鬼的指控充耳不闻——她本就信不过这对双鬼,信不过他们的绿瞳,信不过他们的尸蜡味,信不过他们的“主人”。
“账先记下,”她冷声截断,声音很硬,像刀子,“挡完鹰群再清算!”
话音落,她抬手一挥,手臂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塔盾力士以三三制聚拢,三人一组,三组一队,盾牌互锁成龟甲,盾面朝外,边缘重叠,不留缝隙。特勤组借盾墙为支架,枪口抬高,从盾缝里伸出去。短点射取代乱扫,“哒哒哒,哒哒哒”,三发一组,组组分明,弹道瞬间整齐,不再乱飞。
骨鹰俯冲路线被交叉火网切割,子弹从左边来,从右边来,从前面来,从上面来。第一批扑下的魔鹰在半空被撕成碎骨,骨屑四溅,黑血泼洒。
营地颓势暂止,枪口与塔盾重新找回节奏。内讧被强行摁灭,像按灭一根烟头,指腹一碾,火星就灭了。只剩薇薇安站在盾墙中央,鞭梢指天,手臂举得很直,鞭子垂下来,在风里晃。
示意所有人:下一波,照这个节拍打。
夜鸦微微眯眼。当傲慢者第一次学会低头,危险才真正开始。哈里森那样的人,从不肯低头,哪怕被撕掉一条胳膊,也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等。他在等什么?等狙击手打完子弹,等风停,等人散,等一个能咬回去的机会。
当敌人们一个个心怀叵测,刀鬼有自己的算盘,凯有自己的立场,薇薇安有自己的账簿,连那个断了臂的哈里森都有自己的恨。
同盟必将分崩离析。裂缝已经撕开,只需要再等一阵风,或者一颗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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