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姆斯塔把圆盘随手抛进雪里。“当”一声,金属撞冰,像敲钟。冰面被砸出一个坑,坑边裂了几道缝。
“脚底下还有十几只这玩意。我刚拆了四个,剩下的你们自己扫。”他肩扛长刀,刀背在风里低鸣,“嗡——”,像有人在拉锯。脚步踏得冻土龟裂,“咔嚓咔嚓”,每踩一脚,地面就裂一道缝。身影很快被雾霭吞没,只剩雪尘翻卷,像有人在雪地上拖了一把扫帚。
众人对视。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先开口。
凯先蹲身,膝盖弯曲,蹲得很低。两指探入圆盘符文缝隙,指腹很粗,塞进去的时候有点紧。压过还在微震的晶核,晶核在指腹下跳,像心跳。
“幻术杀人,不靠爪子,靠劫持脑波、入侵精神。”他声音平静,像在念操作规程。却压得周围枪声都低了一度,士兵们不自觉地侧耳。
“大脑若认自己被撕碎,肉体就跟着断气。认自己死亡,心跳立停。”
书记官缩在塔盾后,盾牌很大,能挡住他整个人。只露出半张脸,脸色发白。嗓音发颤,像冬天里打哆嗦:“可、可我们明明流了血……”
“那是你们自己的‘大脑’给的伤害!”凯抬眼,目光很利。指向不远处一具尸体——士兵躺在雪地上,脖子歪到一边。颈动脉被骨鹰幻影撕开,血喷了三米远,喷在雪地上,红白相间。可地面除了一道冰裂,并无鹰爪痕迹。没有爪印,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
“他信了,于是血管真爆。信了,痛觉就闭环。”凯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
薇薇安环顾四周。
有人被“骨翼”削断腿骨,创口齐整如刃,像被刀切的。有人被“鹰喙”啄穿腹腔,肠子流了一地,却找不到对应弹道,没有子弹,没有弹片,什么都没有。更多人死于走火、跌倒、惊慌中的互射——幻术借他们自己的手,完成了一场集体自残。
“咱们成建制的编队反而成了靶子。”她低声道,呼出的白气在面前结成冷雾,一缕一缕,像有人在她脸前放了个干冰机。“越多人,越多脑,越多刀——这就是完善的场域幻术,专猎大部队。”
凯把圆盘重新埋回雪里。双手捧着,放下去,很轻,像怕碎。掌心压平,从中间往两边抹,把雪抹平,像盖上一块墓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屑。
“接下来,每挖出一台辐射器,就等于救一条命。”他抬眼扫过众人,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也包括我们自己的。”声音沉下来,像石头落进深水,“动作快,别让大脑再被鹰群咬一口。”
哈里森用仅剩的右臂撑地,手肘抵住雪面,撑了一下,没起来;再撑一下,起来了。鲜血顺着肘尖滴落,一滴,两滴,三滴,在雪面上烫出一个个暗红孔洞,像烟头烫的。
“对方至少有一个幻术领域的大师,还有一个能把重狙玩到毫米级的狙击手!”他嘶哑地低吼,声音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好毒的算计!我要知道是谁轰碎了我的手臂!”
凯弯腰拾起那枚黄色幻术增幅器。金属外壳很凉,贴在掌心像冰块。五指收拢,攥紧,指节泛白。“咔嚓”一声,清脆,像折断一根骨头。金属外壳在他掌心碎裂,碎片从指缝漏出来,落在地上。
他站起身,金发被寒风扬起,发丝在脸上扫来扫去。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低沉而有力:
“在揪出幕后黑手之前,我们必须先把所有幻术辐射器挖出来,一台不留。否则,鹰群会永远在我们头顶盘旋,而下一颗子弹,可能瞄准任何人的脑袋。”
夜鸦伏在雪窝里。雪窝不深,刚够藏一个人。指尖轻压身下碎冰,碎冰很尖,扎进指腹,疼。让寒意渗进掌心,稳住心跳。
斯嘉丽的轮廓在他脑内一闪,很淡,像水渍。蔷薇·波旁的年轻领袖,枪法精准,可场域幻术并非波旁家系的长项。他见过她的枪,见过她的靶纸,没见过她摆弄这种设备。眼前辐射器阵列,却像七八十个幻术师同步拨弦,规模与精度都超出她的风格。
“不是她。”夜鸦在心底低语,瞳孔微缩,目光掠过仍在旋转的骨鹰幻影。“必有幻术领域的大师,另有能把‘鳄鱼之咬’推到极限的狙击手——两人配合,一个负责让所有人‘看见’鹰群,一个负责把真实子弹送进目标颅腔。”
雪风卷过,从领口灌进去,凉飕飕的。他缓缓吐出一口白雾,很浓,很厚,在面前凝成一团,慢慢散开。
谜底尚未浮现。但那道诡异透镜的窥视感,一直悬在头顶,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拴在他后脑勺上,一头拴在很远很远的什么地方。
下一枪,也许就落在自己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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