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倒下去时,城头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箭扎在护心镜上,箭杆还在发颤。
血从甲片缝里往外渗,颜色发暗,分不出是旧伤还是新伤。
“陛下中箭了!”
顺着城墙,这几个字一路传开。
缺口处的御林军回头看,西段守军也跟着转身,城楼上的传令兵探出往这边张望。
那个染血鎏金甲的身影,所有人都在找。
人倒在砖地上,没有动静。
缺口处最开始乱的是御林军,前排开始往后缩,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军令一下子断了线。
城外,建奴的号角又响起来了。
白甲兵重新收拢队列,第三波攻势正在排开。
赵纯孝扑到朱敛身边,手忙脚乱去解甲扣。
几名锦衣卫跟着围上来,把盾牌竖成一圈,挡住外头探来的目光。
“太医,去叫太医!”
可太医还在内城,赶过来至少要一刻钟。
赵纯孝的手一直抖,连铜扣都捏不稳。
外层甲片被层层揭开,他盯着护心镜上的凹痕,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箭头卡在铜镜里,只穿过第一层,夹在护心镜和里头的软甲之间。
软甲没破。
他的手探进去摸了一圈,指腹碰到的是完整的棉衬,还有硬皮革。
没有血,也没有伤口。
护心镜外头渗出来的血,是之前炮膛炸伤留下的旧痕又裂开了。
“没穿透……”
赵纯孝猛地吐出胸口的浊气,声音都变了调。
“没穿透!”
朱敛却还是没有醒。
后脑那一下磕的太实,眼皮只是轻轻跳着,嘴唇也在动,估计想说话,偏又说不出来。
城外号角越催越急。
缺口那边,几个御林军把总扯着嗓子互相喊,嗓音全都哑了,拼命想把散掉的阵脚拢回来。
可陛下中箭这四个字压下来,比建奴的弩箭还要沉。
已经有士卒朝城楼方向跑,他们想亲眼看看皇帝是死是活。
阵脚这一下,彻底松开了。
同一刻,天津大沽口。
海面上的晨雾还没散尽,郑海珠站在船头,衣袍被海风吹的贴在身上,右手搭着船舷,指甲缝里还嵌着火药黑灰。
她身后,二十七艘运粮船排成一线,缓慢驶入港口。
这支船队刚打过一场。
渤海湾入口横着十二艘冒充商船的水师船,挂着北直隶巡海的旗号,底下却是建奴收买来的沿海水匪。
对方堵住航道,说要查货。
郑海珠没有跟他们磨嘴皮子,直接下令开炮。
周成带着三艘前锋船顶了上去,两轮炮火打沉了四艘,余下那些一掉头就逃。
周成追出去十里,又击沉两艘,把剩下六艘逼进浅水区搁浅。
十万石军粮,一粒也没少。
天津来接应的是户部主事吴启年。
他在码头上等了七天,瘦的两颊凹下去,嘴唇上全是裂口。
看到船队进港,他腿一软,直接蹲在了地上,扶着膝盖喘了半晌。
“粮……粮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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