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绵绵不绝,淅淅沥沥打在简陋的芦草灵棚上,簌簌作响。满院素白孝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湿冷的烟火味、泥土味死死笼罩着这座清贫的农家小院。
邻里乡亲还聚在屋檐下,你一言我一语地叹息议论,目光尽数落在孤零零守灵的苏若楠身上。
“真是造孽啊,好好的一家子,顶梁柱说没就没了。”
“可怜若楠了,年纪轻轻就守寡,家里两个奶娃娃,还有两个常年病恹恹的公婆,往后日子怎么熬出头。”
“可不是嘛,麻绳专挑细处断!这换做旁人,早就撑不住垮了,这姑娘心性是真稳。”
里屋的土炕上,沈家老两口依旧照旧哼哼唧唧。
苏若楠缓缓起身,惊动了脚边的孩子。
四岁的耀祖立马停下哭声,仰着一张满是泥泪的小脸,伸手拽住她的麻布衣角,哽咽着撒娇:“大嫂,你去哪?你陪着我,我害怕……”
两岁的山杏也跌跌撞撞追过来,小胖手死死勾住她的裤腿,软糯的哭声委屈又无助。
苏若楠轻轻掰开两个孩子的小手,眼底没有半分动容。
前世原主的血泪历历在目,她不会心软。
她抬眼看向院外,朝着自家两个亲哥哥——大哥苏山彪、二哥苏猎虎招了招手。
兄弟二人方才一直在旁默默帮衬守灵,两人立刻快步走至无人院角,神色肃穆。
“明日劳烦大哥去县衙,注销沈砚之的户籍,另外写清楚我要归家,从此我与沈家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就算是死了,苏若楠也不能是他们沈家的媳妇。
“另外,麻烦二哥把沈家所有旱田、祖地,全部折价卖掉。”
她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沈砚之都没了,我作为他的妻子,怎么能不给他风光大葬呢。”
这时候的人,讲究一个“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她和沈砚之夫妻一场,必须让他啥都不差,回头人家还得夸她这个做妻子的合天道人伦。
这话若是落在旁人耳中定然惊世骇俗,可苏山彪与苏猎虎对视一眼,没有半分劝阻,只有全然的支持。
大哥苏山彪性格沉稳,当即点头:“你这些年为沈家当牛做马,也算是仁至义尽!你放心,衙门我有熟人,户籍我明日一早就去县衙办妥,绝不耽搁。”
二哥苏猎虎也沉声附和。
“卖地没错!这些田地都是楠楠你辛苦耕作的。如今尽数卖个干净,回头拿银钱给妹夫大办一场丧事。”
他语气嘲讽,“人活一世、死留体面,他沈砚之寒窗苦读一场落魄离世,咱苏家不能让他寒酸下葬,更不能让我妹妹你被人说闲话。”
反正都是沈家的银钱,他们苏家不屑要,给沈砚之风光大葬,还能让妹妹落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有两位兄长撑腰,苏若楠心中最后一点顾虑彻底消散,缓缓道出最终打算:“办完丧事,我打算跳崖殉夫。”
短短一句话,平静却决绝。
苏山彪、苏猎虎没有震惊劝阻,那沈砚之既然没死,这是妹妹彻底脱身的法子。
苏山彪沉声道:“你放心安排,我们兄弟二人全程配合。
崖下地形我们熟,我和你二哥常年进山打猎,清楚哪里有暗洞、深水潭。
我们帮你布置好逼真的殉夫现场,掩住所有人耳目,保你完美脱身,没有人能查出破绽。”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