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板上坐着的是苏若楠，自从知道这次灾害的范围，她就不再害怕，带着王大山就出门了。
“主家，咱这是要去哪儿？”
王大山一边轻轻赶着黄牛，一边低声问询，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
“现下流民遍地，乡里人都躲着走，生怕惹上麻烦。”
怎么主家反倒主动招揽？
苏若楠拢了拢身上的粗布夹袄，望着官道旁蜷坐避寒的流民，声音平静。
“他们都是安分种田的百姓，不过是遭了天灾、失了活路，并非作奸犯科之徒。
咱们田庄荒地多、人手少，与其让年年荒着，不如寻一户踏实人家耕种。
我提前打听好了，城南外那户张姓流民，夫妻二人带着两个幼子和老人，一路逃难从不争抢滋事，最是本分可靠。”
王大山闻言微微点头，心里的顾虑消了大半。
他素来信得过主家的眼光，当即不再多言，赶着牛车径直往县城南门外的流民临时栖身地而去。
县城南门外的破庙荒院，是近期流民自发聚集的落脚处。
墙垣残破漏风，地上铺着层层干草，数十户流民挤在此处御寒栖身，空气里混杂着干草、尘土与淡淡的饥寒气息，寂静中满是茫然压抑。
苏若楠的牛车刚停下，院中众人便纷纷抬眼看来，目光里藏着戒备、惶恐，还有一丝微弱的期盼。
张老实一家六口正缩在墙角，妇人紧紧搂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孩童，孩子冻得小脸通红、瑟瑟发抖，却乖巧得不吵不闹。
张老实本人一身破旧短打，鞋底磨穿、衣衫打满补丁，双手冻得干裂通红，却依旧坐得端正，不见丝毫流痞姿态。
见苏若楠与王大山走近，张老实连忙起身，局促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躬身行礼：“二位乡邻，可是有事？”
苏若楠没有多余寒暄，径直说明来意。
“我姓苏，家中有薄田数亩，无人精耕。
听闻你们一家从淮扬逃难而来，世代务农、本分勤恳，今日特地前来，想请你们一家做我家佃户。”
她停顿片刻，看着眼前满眼希冀的一家人，继续说清了赁田地的规矩，和王大山家的条件一致。
“只要你们踏实干活，我可允许你们长久佃种我家田地。
最重要的是，我可为你们作保，帮你们在本县落地附籍，安稳定居，不必再漂泊逃难。”
短短一席话，如同寒冬暖阳，瞬间照进了这一家人绝境般的生活里。
张老实愣在原地，一时不敢置信，眼眶转瞬便红了。
他漂泊了一个多月，见惯了世态炎凉，处处遭人驱赶嫌弃，从未想过竟能遇上这般善心人。
他双腿一软，当即带着妻儿深深跪地。
“多谢苏姑娘！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张家世代耕种，勤恳本分，绝不敢偷懒懈怠、欺瞒主家！
往后必定尽心尽力打理田地，岁岁勤耕力作，不负姑娘善意！
只求姑娘收留，给我们一家一口活路，一个安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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