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我得先带回去,回头官府那边的章程,就跟张家人一起办了。”
这孩子要是扔在这,只怕都活不到明天。
顿了顿,她又道:“南边只是两个县的小灾,并没有大乱,流民都是本分逃难的农户,不成气候,无需过度惊惧。”
王大山把那荒草滩里的瘦小少年抱到了牛车上,还贴心的远离了主家。
只是那孩童依旧昏沉蜷缩着,浑然不知自己濒临绝境的一生,因一双相似的眉眼,悄然改变。
田庄上西厢房收拾得干净简朴。
木窗敞开半扇,秋日有些凛冽的天光斜斜落进来,铺在粗布被褥上,冲淡了满屋药草的清苦气。
苏若楠搬了张竹凳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搭在少年腕间,这孩子只是虚脱受寒,如今已经稳住了,只剩长久饥饿与劳累带来的虚弱,就只能慢慢休养了。
马兰端来了温热的米汤,放在桌旁低声道:
“主家,这孩子看着可怜,小小年纪孤身逃荒,怕是家里人都没保住。
就是这身子太虚,醒了也只能先喂点米汤垫着。”
苏若楠微微点头,示意她先出去。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秋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苏若楠关上了窗户,又静静坐在炕边。
不知过了多久,被褥里单薄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
床榻上的少年睫毛极长,沾着浅浅的细尘,像两片干枯的蝶翼,缓缓、艰难地颤动。
他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浮沉了太久,饿、冷、累,还有一路逃难所见的尸骸与荒芜,早已让他放弃了所有期盼,只等着在无人知晓的荒草里,静静的咽掉最后一口气。
他以为自己会死。
死在陌生的北地路边,烂在秋冬的荒草之中,无人知晓,无人挂念。
眼皮重若千斤,他拼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掀开沉重的眼帘。
朦胧的白光率先涌入视野,模糊、柔软,彻底不同于逃难路上刺骨的冷风与灰暗的天色。
视线缓缓聚焦,映入眼底的,是一张极干净、极沉静的少女面容。
少女不过十八九岁模样,素色布裙,木簪束发,眉眼清浅温柔。
她垂眸看着他,目光平和、从容,带着一种安稳笃定的暖意,静静落在他狼狈不堪的脸上。
这是他濒死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
也是他坠入无边黑暗、尝尽人间疾苦后,唯一接住他的光亮。
少年的呼吸骤然一滞。
一路从南边水灾的绝境逃出来,他见惯了人心凉薄。
他饿到极致的时候,也曾经放下尊严跪在路上求人施舍,换来的只有呵斥与驱赶。
唯独眼前这位年轻的姑娘,把奄奄一息,从死地捞了回来,给了他生的希望。
少年眼底瞬间涌上酸涩,喉咙干涩得发疼,心口更是不受控制的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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