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将破壳后第一眼看到的这个人类幼崽,当成了自己的“母亲”或者“首领”。
雏雁立刻迈开粗壮的小短腿,极其精准地越过那些碎裂的蛋壳,朝着魏诚的方向扑腾了过去,用毛茸茸的冰蓝色脑袋,隔着保温箱的内壁,亲昵地蹭着魏诚的手指位置,发出“咕咕”的依赖声。
“妈妈,它认识我!它在蹭我!”魏诚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因为它知道,以后是谁给它喂饭。”
苏湄也松了一口气,眼中满是笑意。
第一只的成功破壳,仿佛吹响了生命的冲锋号。在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里,另外三枚巨蛋也陆陆续续地完成了破壳。
四只冰蓝色的变异雪雁,在保温箱里叽叽喳喳地挤作一团。它们身上湿漉漉的胎毛在灯光的烘烤下迅速变得蓬松,形成了一层极其致密、宛如高级气凝胶般的保暖绒层。
苏湄试着将保温箱的温度从三十七度缓慢下调。
当温度降至起居室的二十六度时,这四只小家伙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畏寒的瑟缩,反而显得更加活跃。它们甚至开始用喙去啄食苏湄提前准备好的、用变异小麦和高蛋白鱼粉混合碾碎的开口饲料,胃口大得惊人。
“不愧是标注了能抵抗零下六十度极寒的基因怪物。它们天生就属于这片废土。”
苏湄彻底放下了心。
她将这四个小家伙转移到了农场边缘、一个用PVC管和尼龙网临时搭建的宽敞围栏里。这里靠近水池,有充足的食物和活动空间。
安顿好一切后,苏湄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回到起居室。
她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堡垒的运行日志,准备记录下这批顶级战略家禽的诞生时间。
随着屏幕上日历的跳动,苏湄的目光突然凝滞住了。
情报系统内置的万年历上,清晰地显示着今天的日期:2026年2月16日。而在公历的下方,有一行用小字标注的旧世界农历日期。
农历腊月三十。除夕。
苏湄盯着那两个字,足足看了一分钟,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两年多的深潜生存,每天都在算计着卡路里、柴油和子弹。外面日夜不分的极寒风暴,早就让她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春夏秋冬的更迭,在恒温的地下五十米没有任何意义。
但“除夕”这两个字,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刻刀,瞬间划开了她那层为了生存而包裹得如同钛合金般冷硬的心防。
旧世界里,这一天,家家户户挂着红灯笼,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霸道香气,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背景音,孩子们穿着新衣服,满院子乱跑。
而现在。
整个世界已经化为一片冰封的死域。曾经的繁华、亲戚、朋友、邻居,都已经变成了冻土下的冰雕或者游荡的怪物。
“妈妈,你怎么了?”
魏诚喂完大雁,擦着手跑过来,看到母亲站在屏幕前发呆,有些不解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苏湄回过神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单薄短袖、小脸被地暖烘烤得红扑扑的儿子。
“诚诚。”
苏湄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冷峻的眼神中,罕见地涌起了一层极其柔软的温光。
“今天的算术课和抄写课,全部取消。”
“啊?真的吗?”魏诚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在妈妈的字典里,学习可是比天还大的强制任务。
“真的。”苏湄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大步走向一楼最深处的恒温深冷冰柜,输入了最高权限密码。
伴随着刺骨的冷气溢出,苏湄从冰柜最底层的战略储备区,拖出了一个用真空铝箔袋严密包装的沉重方块。
那是整整五斤,带有极其完美的大理石雪花纹理的特级黑猪五花肉。这是末日前她在顶级有机超市里抢购的“奢侈品”,哪怕是在食物充足的初期,她都没舍得动过一刀。
接着,她又从粮油柜里,搬出了一小袋密封的、纯度极高的雪花精白面粉。
在平时,为了保证粗纤维摄入和延长粮食消耗,他们吃的都是掺了土豆粉和麦麸的全麦粉。这种纯白的、如同白雪一样的精面,是绝对的稀缺物资。
最后,苏湄走向了那堆从盲盒里拆出来的纺织品。
她从最底层抽出了一卷颜色极其鲜艳、红得让人觉得刺眼的正红色法兰绒布料。
“妈妈,你要干什么呀?拿这么多好东西出来,我们是在过节吗?”魏诚看着这不同寻常的阵仗,心跳都加快了。
“没错,过节。”
苏湄将那块红色的法兰绒扔在地毯上,拿起锋利的裁缝剪刀。
“在旧世界,今天叫作除夕。”
“那是旧世界的人们,用来告别过去的苦难,迎接新希望的日子。他们会吃最好的食物,穿最喜庆的衣服,把所有可怕的怪物(年兽)都赶跑。”
苏湄熟练地裁剪着红布,准备给儿子赶制一件红色的马甲。
“现在,旧世界虽然没了。但我们的家还在,我们的堡垒坚不可摧,我们不仅没饿死,还孵出了小雁。”
苏湄抬起头,冲着儿子展颜一笑。这是两年来,魏诚看到母亲笑得最毫无防备、最轻松的一次。
“所以,哪怕外面是世界末日,哪怕老天爷要把地球冻裂。今天,在这个地下五十米的地方……”
“妈妈带你包饺子,穿新衣。我们,过年!”
……
起居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被那一抹耀眼的正红色给点燃了。
“哒哒哒……哒哒哒……”
老式蝴蝶牌脚踏缝纫机发出充满节奏感的轻快咬合声。苏湄的双脚在宽大的铸铁踏板上匀速交替,双手极其沉稳地推送着那块鲜艳的红色法兰绒布料。
在废土上,颜色通常是单调的。除了冰雪的惨白、岩石的灰黑,就是金属的冷银色。鲜艳的色彩不仅毫无用处,甚至在野外还容易招惹变异生物。
但这块从快递盲盒里拆出来的红布,却拥有着旧世界最浓烈的年味。
仅仅用了不到半个小时,一件款式简单、但做工极其扎实的红色小马甲就在苏湄的手中成型了。她在马甲的边缘包了一圈黑色的细棉布滚边,又在胸前钉上了几颗圆润的木质纽扣。
“诚诚,过来试衣服。”苏湄咬断线头,抖了抖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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