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了决心般说道:“好,谢谢。”
茶灵抬起手,指尖放出一道绿色荧光,化作一道绿色光桥,将她和樊义山的魂魄连接在一起。
光桥架起那一刻,茶灵往后退,樊义山的魂魄沿着那座光桥向外飘去…
寓所,里间,墙角。
樊义山猛地睁开了眼睛,抱着自己肩膀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确认这双手还属于自己,但有些不适应。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地上的令狐曲,唤道:“贤弟。”
令狐曲的脸上还挂着眼泪,眼睛红红的,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像一只被主人抛弃后又忽然看见主人回来的狗,身体猛地一颤。
“樊兄…”
令狐曲的眼眶又红了。
“我没事。”樊义山说道,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贤弟,我没事,我没有死,你没有杀死我…”
令狐曲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着樊义山的脸。
那脸近在咫尺,眉眼…五官每一处都是他熟悉的样子。
他颤抖着伸出手,触上了樊义山的面颊。
温热的,活人的温度。
“我明明…看见你倒下了,好多血…”
“你做噩梦了,”樊义山握住令狐曲颤抖的手,“现在梦醒了,没事了,我好端端的。”
樊义山的笑容暖暖的。
令狐曲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樊兄,你没事就太好了,我想好了,你不回荥阳,我就陪你留在长安…”
“贤弟,我要离开长安一段时间。”
“啊?!”令狐曲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下。
“去哪?”
“去洛阳,办些差事,朝廷的差事。”
“你一个人去吗?”
樊义山想了想,点了下头,“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我陪你去。”令狐曲立马道,“洛阳我去过,路我熟,路上有什么我可以照应你。”
樊义山看着令狐曲那张倔强的面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想着以令狐曲执拗的性子,拒绝了也会偷偷跟来,正想开口答应,门口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赶紧回去!!”
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令狐曲见樊义山瞬间整个人定住了,一动也不动,像是魂魄被抽走了似的。
混沌的世界里,樊义山的魂魄从光桥那头被弹了回来,像一片被风狂卷的落叶,在虚空中翻滚了无数圈,最后重重地摔趴在茶灵脚边。
“你怎么回来了?”
茶灵从混沌中浮现出人形。
“那个…那个上仙,好凶,她发现了我,我被赶回来了。”
茶灵抬头向光桥那端看去,只听混沌中传来君澜的声音:
“你快回来!!”
继而,茶灵的灵识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向光桥那端…
寓所里,令狐曲正握着樊义山的手,试图检查他的身体。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推开了令狐曲。
令狐曲趔趄了一下,疑惑地看着樊义山。
“贤弟……我没事……”茶灵模仿着樊义山的语气。
“没事就好,樊兄,你什么时候启程?”令狐曲问。
“启程?”
“对啊,启程去洛阳啊,我去整理行囊,和你一起出发。”令狐曲说着就要去整理行装。
茶灵看了门口的君澜一眼,制止了他,“贤弟,你不能去!!”
茶灵再次抬眼看向君澜,君澜唇边流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显然满意她的答案。
茶灵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君澜已经转身出去了,剩下茶灵应付令狐曲的胡搅蛮缠。
外头,李采薇坐在桌旁,看着一桌子自己精心做的膳食发愁,嘴里喃喃着:“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君澜问:“你看见什么了?”
李采薇猛地一怔,樊郎君的姐姐竟然跟她说话了,连忙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君澜在她对面坐下来,道:“让我来尝尝你的手艺。”
虽然面上看起来依旧很冷漠。
李采薇忙殷勤地为她夹菜,等君澜夹了一口在嘴里咀嚼,她期待地等着她的反馈。
“手艺不错。”君澜放下筷子道。
李采薇喜出望外,“谢谢姐姐。”
“你当真是李相爷的侄女?”
李采薇见君澜投过来犀利的目光,一时心虚,双手紧张地攥了攥衣角,只听君澜问道:“你和李相爷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管奴婢从前是谁,现在相爷已经把奴婢给了樊郎君,奴婢以后就是樊郎君的人了。奴婢会尽心尽力伺候樊郎君的,请姐姐放心。”
君澜不置可否。
里间有脚步声传来,茶灵已经走了出来。
君澜同他道:“既然去洛阳,不如早些动身,还能赶上牡丹花开。”
——
——
伊水汤汤,从龙门双阙间穿流而过。
东山腰际,香山寺的飞檐隐在苍翠之中,钟磬声随风飘散,与松涛相和。
午后的阳光穿过古槐树的枝叶,洒在几位老者身上。
老者,共有九位,或坐或立,散在寺前平台上。
石桌上摆放着酒壶茶盏、竹简诗卷。
山风簌簌而动,翻动纸页,与老者们的白发。
其中一人,格外引人注目。
约莫古稀,瘦削清癯,身着一袭青色衣袍,袖口宽大,被山风吹得微微鼓荡。
其余人等,或高声谈笑,或举杯邀饮,独有他倚在栏杆边,面朝伊水,望着对岸西山的千佛崖壁,似在思索着什么。
他与其余八人的不同,不在形貌,而在神情。
那八位老者多是致仕的官员,虽已归隐,眉宇间仍有宦海沉浮的痕迹,聚在一起,仍不免议论朝堂旧事。
而他却似局外人。
旁人纵论磅礴时,他也只是微微一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闲适。
手中的酒杯只凑近闻了闻酒香,并不急着饮下。
他品味的原也不是酒,而是这满山春色。
春日,已经不知不觉间降临人间了。
“乐山,近来可有新作?”有人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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