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灵力顺着那株枯茶的根脉，一点一点渗入地底，和灵河水滋养生发出的微光相遇。
她知道那株枯茶活过来了。
她站起身，认真地看着君澜：“上仙，接下来，你还去渡灵吗？”
君澜想了想：“渡。”
“那我能跟你一起吗？”
“你得回那株茶树上去。”
君澜道。
茶灵看着君澜，心头有些失落。
她知道，她们之间分别的时候到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相见。”茶灵问。
君澜没法给出答案。
……
长安城里，武宗正在紫宸殿批阅奏折，杜五娘身着妃子的服饰，站在武宗身旁为他研磨……
洛阳的履道里，令狐曲正在翻看一本泛黄的诗集，素素端着茶盘从廊下走过……
赵崇安跪在杜府门口，磕头认错。
李采薇在相府后院里对着一只空鸟笼发呆。
樊义山凭空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
山中不知岁月长。
几日后，石头山上，那株枯茶的第一片新叶在一个清晨悄然舒展，
嫩绿的叶片带着露水，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像一枚被妥善收藏了很久很久的心意，终于被小心翼翼地还给了这人间……
……
吴克明还在石头一梦里，
他又被重新关回到了那本书里，像被合上的树叶夹住的一条虫子，暂时动弹不得，却还活着。
他还活着，就有可能重新离开这本书。
他自信满满地想。
吴克明正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说：“你来了。”
君澜道：“你知道我会来？”
吴克明说：“你是渡灵人，不会把麻烦留在这世上的。
我翻过很多遍这本书，凡人的皇帝，凡人的朝堂，凡人的贪欲和野心，我都翻过了。
我以为只要我掌握了这些，我就能成为世间的主宰，可我忘了那人间不是一本书。”
吴克明继续说：“我出不去，对不对？你把所有的门都封死了，把所有的裂缝都堵上了，我再也回不到那个世界里去了。”
“对。”君澜笃定道
“那你来做什么？”
“来渡你。”
吴克明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笑了一下：“我是这本书里的人，我不是鬼魂，连魂魄都算不上，我只是一个文字创造出来的、被人写出来的名字，你怎么渡？”
“你身上有怨气。”君澜说，
“你的怨气让你从书里活了过来，让你以为自己是一个真实的人，但那怨气也是你被困在这里的原因。怨气散了，你也就散了。”
吴克明不说话。
君澜施法，将指尖的光芒按在了他的眉心。
吴克明看见自己正坐在一盏烛火下，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天册。
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说道：“写吧。”
那是君澜的声音。
于是他在那天册上写下了一个字：“我”。
从这一刻起，他有了名字、形状、欲望，从一个被写出来的“我”，变成了一个在书页间行走的幽灵。
那些欲望像火一样烧着他，直至他彻底灰飞烟灭。
“谢谢你。”消失前，吴克明脸上流下了一滴老泪。
石头一梦那本书，在沈判官的桌上合上了。
沈判官抬头看着女仙，说道：“上仙，你这人间的天罚终于功德圆满了。”
君澜朝他施了一礼：“谢谢沈判官。”
现在，她该重归天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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