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花果山比君澜想象中要美得多。
她站在瀑布下方，仰头看着那道白练从山巅直坠而下，水花溅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山泉特有的清甜。
阳光从水雾中穿过，在瀑布前架起一道弯弯的彩虹，
七彩的光带横跨半山腰，将整片峡谷浸在一种近乎虚幻的明媚之中。
“别傻站着呀！”
孙悟空的脑袋从瀑布后面探出来，浑身湿漉漉的，毛尖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笑道：“进来，进来，俺老孙带你看看俺的洞府！”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瀑布里一钻，水幕从身侧擦过，却没有一滴落在她身上。
穿过水帘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洞，宽敞得像一座宫殿，穹顶上嵌着无数颗夜明珠，将整座洞府照得通明。
石壁上爬满了青藤，藤蔓间开着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的白。
洞府里热闹极了，到处都是猴子：
有的蹲在石头上剥果子，有的在石桌旁翻跟斗，有的抱着小猴崽在角落里晒太阳，还有些小的互相扔果子玩，被砸中的便龇牙咧嘴地追回去，满洞都是吱吱喳喳的笑闹声。
几只老猴坐在最里面的石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一只小猴眼尖，第一个看见孙悟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整座洞府瞬间炸开了锅。
猴子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的爬到孙悟空肩上，有的抱住他的腿，有的在他头顶翻跟斗，吱吱喳喳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山泉水。
孙悟空被猴群团团围住，一边笑一边朝他们摆手：“好了，好了，俺老孙回来了，你们这是要把俺老孙压死吗？”
那些猴子哪里肯听，抱得更紧了。
一只小猴骑在他脖子上，两只爪子揪着他的耳朵，奶声奶气地喊：“大王，大王，你去哪儿了？俺们好想你！”
孙悟空伸手把小猴从脖子上拎下来，抱在怀里，用毛茸茸的额头碰了碰小猴的额头：“俺老孙去办了点事，这不就回来了。”
他转过头朝君澜招了招手：“来来来，你们别光围着俺老孙，这位是君澜上仙，俺老孙的客人！”
猴子们这才注意到站在洞口的君澜，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她。
小猴从孙悟空怀里探出脑袋，好奇地问：“上仙是神仙吗？”
“是神仙。”孙悟空把小猴放到地上，拍了拍他的脑袋，“你们可别欺负她，她人好着呢。”
“是你带回来的媳妇吗？”不知哪只猴调皮地问了一句，大家立刻笑闹起来：
“大王有媳妇了！大王有媳妇了！”
小猴们蹦蹦跳跳地跑到君澜面前，仰着头看她。他们的眼睛全都又圆又亮，映着君澜的影子：“大王媳妇，你吃果子吗？俺们去给你摘！”
孙悟空只觉尴尬。
君澜也觉得不好意思，但还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猴们的脑袋，说道：“好呀。”
小猴们欢呼一声，滚成一团。
君澜看着那一团毛茸茸的喧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孙悟空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咧嘴笑了：
“这些小家伙，一个个都是俺老孙看着长大的。刚生下来那会儿巴掌大，一点点毛都没长齐，睁着眼睛到处看，啥都不怕，什么都敢往上凑。”
“听说你没有母亲，你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君澜问。
孙悟空挠了挠后脑勺，面色沉重起来：
“俺老孙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蹦出来的时候，天地山川就是俺的娘，花果山的草木就是俺的亲人。俺没有母猴喂奶，饿了就喝山泉水，困了就躺在树洞里睡，下雨了有大树给俺挡雨。
后来慢慢长大了，山里的猴子们看俺老孙可怜，就分果子给俺吃。冬天太冷了，老猴们就把俺老孙搂在怀里取暖。
再后来，俺老孙当了美猴王，就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谁都不能欺负他们，谁敢欺负他们，俺老孙就找他们算账！”
君澜听着，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上面那道暗红色的天罚烙印还在，在花果山温润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热。
她忽然想起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问题——她修仙以前原身体是什么？
她记不清了，只记得一座山，一片雾气，一棵大树，树下有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脸。
……
君澜猛然惊醒过来，睁开眼时，丹房顶部的木梁在头顶灰蒙蒙的。
炉膛里的灵火还在平稳地跳跃着，将丹房笼罩在温润的琥珀色光芒里。
蒲团上，孙悟空已经不在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暗红色的烙印还在微微发烫，梦里的触感太过真切，她此时几乎还能闻到花果山特有的草木清香。
“醒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君澜抬起头，看见老君正站在殿门口，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朵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灵芝。
他没有立刻走进来，而是站在门槛内看了她一眼，又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地面上那道被猴爪抓出的深深印痕，以及半敞着边缘卷曲的炉盖，挑了挑眉：“他走了？”
“谁？”君澜装傻道。
“猴子。”老君倒是直接。
君澜撑着身子站起来，还未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有人撞开了殿门，是重华。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发白：
“老君，不好了！天君那边来人了，说在巡天镜里看见一道金红色的光从您这丹房里冲出来，直奔下界去了！天君震怒，说您私自让妖猴跑了，让您即刻去凌霄殿解释清楚！”
老君听完，脸上波澜不兴，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他走进丹房，将竹篮放在案上，回头看君澜：“你放走的？”
君澜心里一沉，她似乎掉进了老君的算计里。
“老君，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君澜问。
老君没有回答，他走到丹炉前，蹲下身，伸手在炉膛底部摸了摸。
指尖触到炉底的瞬间，丹炉的灵火猛地跳跃了一下。
他从炉底摸出一样东西，是一粒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在他掌心里微微跳动，像一颗即将消散的星子。
他仔细看了一眼，将那粒光点收入袖中，站起身面对君澜：“我是故意的。”
重华站在门口看看老君，又看看君澜，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了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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