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扇公主从岩壁后走出来，
站在三岔口中央看着牛魔王消失的方向，
面色沉沉却没有追上去。
孙悟空从后面探出头来：“嫂子，你方才怎么不出手？”
铁扇公主攥着扇柄，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没去私会狐狸精，他在替别人传话。
那女子是玉面狐狸的侍女，玉面狐狸替别人办事，
别人是谁她一个字都没提。
她现在还不是我的仇人，只是别人的传话筒。”
那女子早已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夜色中。
铁扇公主将芭蕉扇变回凤钗，插回发间，转身往回走。
其他三人也跟上。
四人无声地穿过密林，直到火光重新出现在视野里，铁扇公主才开口说了一句：
“我要去摩云洞。”
孙悟空一愣：“摩云洞？那不是积雷山后山更深处吗？”
“对，你大哥真正藏东西的地方不在那间石室，在摩云洞深处。那间石室是做给我看的，摩云洞才是他真正落脚的地方。”
也许牛魔王做这一切，是想让她自己去揭开真相。铁扇公主心里想。
摩云洞在积雷山后山一处瀑布后面，比水帘洞隐蔽得多，洞口极窄，只容一人弯腰。
钻进去之后，别有洞天。
洞内没有夜明珠，只在石壁上嵌着几盏油灯，
灯火是青绿色的，
将整座洞府照得像幽冥地府。
洞府的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一个符文。
君澜不认识那个符文，但她认得那道力量，与灵河之水的力量同出一源，与潇湘的本体同出一脉：
“这是灵河的印记。”
潇湘走上前，抬手按在石门上，
指尖触到符文的瞬间，石门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间更大的石室，
四面石壁上都刻满了与石门相同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青绿色灯光中缓缓流动，
像无数条细小的绿蛇在石壁上蜿蜒游走。
石室正中摆着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穿着水红色衣裳，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在熟睡。
她的面容极美，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铁扇公主走上前，指尖压在她腕上，探她的脉搏：
“她不是妖，没有妖气，她也没有修为，她是个凡人。”
君澜收回手，眉头紧锁：
“她的魂魄不在这里，魂魄被抽走了，只留了一具空壳在这里养着。”
铁扇公主走过去，低头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面孔：“这女子是谁？”
君澜凑近那女子腕间嗅了嗅，那股口脂上的草木苦味清晰地浮了上来：
“她就是那间石室里口脂的主人。”
孙悟空蹲在石床边，抓着脑袋：
“俺老孙糊涂了，大哥为何要在这洞里养一个凡人的空壳？
这空壳又没有魂魄，养来做什么？”
铁扇公主将那女子翻过来，
果然在她后颈发现一道极细的针孔，针孔边缘泛着暗红的颜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扎过。
她蹙眉：“这是聚魂针，有人每天从她体内抽取已经聚拢的魂魄碎片，
抽走之后，这具身体便重新变为空壳，第二天再聚，第三天再抽，周而复始。”
“聚魂针”三个字从铁扇公主嘴里说出来时，君澜的脸色变了。
她在人间渡灵三百年，只见过一次聚魂针，
那是人间某个邪道术士用来抽取死者残魂、注入活人体内的禁术。
施术者以针为引，将魂魄碎片一点一点从死者身上剥离，
再注入生者体内夺舍重生。
而那之后，她在东海边找到并渡走那术士，
人间便再没有人用过聚魂针。
“这真是妖术！”君澜道，
“有妖在用人间的禁术替自己续命。
那间石室里的女子便是被抽走的魂魄碎片注入的载体，
一旦魂魄碎片聚拢到一定程度，注入其中，那具空壳便可被占领。
占领之人是谁？便是在幕后操控这一切的真凶。”
铁扇公主攥紧了拳头：
“那老牛替他传话，替他隐瞒，替他养着这具空壳，他是在替他续命，替他拖延时间。”
君澜说：
“魂魄碎片每日只能抽取一点点，抽出之后再注入载体也需时日。
这个过程极慢，一具空壳从开始到被完全占领，少则数月，多则数年。
牛魔王在这里养着她，是为了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完成这个过程。”
石室里，油灯里青绿色的火焰噼啪作响。
铁扇公主站在石床边，低头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面孔：“我要守着她。”
她顿了顿，继续道：
“她在这里，那幕后之人迟早会来取，我要在这里等那人来，
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操持这一切。”
孙悟空一听，连忙说道：
“嫂子，你要是守在这里，万一那幕后之人法力高强，你可怎么应付？
俺老孙留下来陪你。”
君澜和潇湘也一同留了下来。
那一夜，摩云洞外的瀑布轰鸣如雷，洞内青绿色的灯火忽明忽灭。
铁扇公主坐在石床边，芭蕉扇横在膝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那具沉睡的躯体，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在等待猎物靠近。
夜风穿过瀑布，将洞口的水雾吹进来，
在石室地面上凝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孙悟空蹲在门口，耳朵竖着，
一双眼睛在暗光中像两盏赤红的小灯笼。
君澜和潇湘坐在石室另一侧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谁都没有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大约过了两个时辰，青绿色的灯火忽然齐齐歪了一下，
有东西从洞外进来了。
石床上那具沉睡的躯体微微动了一下，
手指蜷缩了一下，继而眼皮开始颤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尝试重新进入那具躯体。
铁扇公主的手按在了芭蕉扇上……
忽然，一道极细极细的黑影从洞外飘了进来，贴着地面无声滑行，
像一头没有实体的蛇。
那黑影滑到石床边，缓缓立起，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
看不见五官，只有一个轮廓。
她伸出手，指尖凝起一点幽暗的光，朝床上那女子的眉心按下去，试图与那躯壳融合。
铁扇公主动了，她手里的芭蕉扇猛地一挥，
一股飓风从扇面呼啸而出，
将那黑影整个人掀飞出去：
“你是谁？”
那黑影摔在地上时，铁扇公主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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