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她放走了。”君澜说道,“我渡了她的执念去忘川。”
她翻过手掌,掌心干净得像初雪,只剩下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纹路。
那是她万年渡灵攒下的最后一点光。
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在君澜掌心亮了一瞬,像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然后暗了下去。
井壁上的水珠越渗越多,渐渐汇成细流,
沿着干裂的井台往下淌,滴入井底那棵树的倒影之中。
花瓣在水面上轻轻颤了一下,像终于等到了雨。
君澜蹲下身,将手掌覆在井沿上,
将掌心那最后一缕光渡入井中。
井底忽然亮了起来。
“你做了什么?”茶灵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那道绿光凝成的长鞭已经散作银光,重新附着在她周身。
“我把最后一点渡灵的残力还给她了。”
君澜站起身来,
“那棵树的本体是灵河源头最早的一株水杉,忘忧珠碎后,它也枯了。
那口井里养着它的灵根,它等了很久,等一道能打开它的水。”
水声从井底涌上来,起初像窃窃私语,
渐渐变成哗哗的奔流。
井口冒出一层薄薄的水汽,带着草木初生的清冽气息。
就在水汽升腾至石室穹顶的同一瞬间,
铜门猛地一震,
一种从极远处碾过来的力量像一整座山在泥泞中翻了个身。
铜门表面的名字瞬间全部变成了暗红色,那些笔画剧烈扭曲着,
仿佛被什么东西从门板另一侧用力挤压。
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孙悟空从君澜脚边暴起,在半空中恢复原身,金红色的毛发在石室幽光中炸开,
像一团被点燃的太阳。
他落在铜门前,双掌抵在门面,脚爪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
“有东西在外面,俺老孙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君澜走到他身侧,将手掌覆在铜门边缘。
她的掌心已经没有渡灵的银光了,
只见门面上写着某种她看得懂却不愿承认的东西。
“是怨。”君澜说,
“不是一个人的愿,是一整座城被连根拔起之后,剩下的人把所有不甘心都封进了一个东西里。
现在那东西醒过来了。”
铜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门面上那些名字同时熄灭,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攥灭了所有灯火。
门缝里的红光暴涨,然后猛地收拢,
整扇铜门从中间裂开一道斜斜的口子,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皮肤是灰白色的,
每根手指都缠着黑色的绷带,绷带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灼出细小的焦痕。
“退后!”君澜将孙悟空往后拽了一步。
那只手快速地伸了过来,茶灵的绿光还没来得及凝聚成形,那只手已经扣住了君澜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从腕间蔓延上来,绷带下的暗红色液体沿着君澜的皮肤往上爬,
像一条细小的蛇在她腕间绕了一圈,
然后钻进了她掌心里那道银白色纹路消失的位置。
君澜的视线猛地一沉,她看见了一座城。
那座城被压在一条巨大的黑色裂缝
但每一块碎瓦
那些残魂在瓦砾下蠕动挣扎,发出轻轻的呜咽声,像一整座城在用废墟呼吸。
“你看见了吗?这座城是你亲手封的。”
一个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沙哑而含混。
君澜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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