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像河流一样重新流动起来,流向他们该去的地方。
那件事耗费了她近乎所有能够调动的灵力。
事后她坐在河滩上,
看见最后一片残魂沦落忘川的暗流中,
然后她听见了身后天庭的钟声,那是她被贬下界的钟声。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她抬头看谢怜,他的脸在桃花的阴影里变得有些模糊,
只有那双眼睛还是清晰的、清澈的,
像是什么都没有,
又沉得像什么都有。
谢怜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
“因为我就是那些残魂里被你拼回来的最后一片。”
风穿过桃林,将枝头的花瓣吹落了几片,
飘飘悠悠地落在两人之间的石碟上,
盖住了那些刻着河道走向的痕迹。
君澜看着谢怜,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等待她震惊或追问的急切,
也没有解释或剖白的焦虑。
他就那么蹲在那里,像一棵长在石阶边上的草,
风吹着,微微晃了一下,就又稳住了。
“你是魔界的守军。”她说。
“被献祭的那一批,献祭术发动的时候,我站在城墙最下层那一角。”
谢怜说,
“我前面的人先碎成了灰,然后是后面的人。
我感觉到自己的骨头从内部分解,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胸口。
碎到一半的时候,你来了,你把那道裂缝撑开了。
我顺着裂缝飘了出去,飘了很久,被灵河的暗流卷住,在河底躺了七百年。”
“七百年。”
君澜重复了这个数字。
“七百年。”谢怜点了点头。
“河底的水草裹在我身上,一年一层,最后裹成了一根竹子的形状。
后来有人把我从河底捞起来,以为是潇湘谷的湘妃竹,用灵火淬炼了四十九天,
炼成了镇魂竹,带去了刑殿。”
君澜的心底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她渡了那么多魂,每一个都在她掌心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印记。
她以为那些印记只是她渡灵的痕迹,是她功德的证明。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她渡过的东西会以什么方式重新活着,
会变成什么模样,会在某个春日午后蹲在她面前,
用一片画着古河道走向的桃花瓣告诉她,他记得她对他的功德。
“那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她问,“你把我从刑殿的追捕中救出来,不是为了救我的命,对吧?你只是想让我看看,你——”
“我记得。”
谢怜接口,目光落在石碟那些被花瓣覆盖的刻线上。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那些落花,露出底下那张完整的河道图谱。
他说:“我带你到这里,是因为这里是开始的地方。
你从这里渡走了,我们从这里被贬下了界。
你离开之后,灵河改道了,城墙塌了,河滩上的芦苇全死了。
你回来之后,什么都没变。”
他抬起头来看她:
“我想让你知道,你渡走的那些魂,没有一个是白费的。
我活了七百年,就是为了把这句话告诉你。”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颗心不约而同跳动起来。
不知为何,君澜的脸颊烧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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