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还是在朕的梦里告诉朕,你等够了。”
君澜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她确实不记得自己在梦里对她说过什么话,
但她既然会这么说,那她确实可能说过了。
“你把朕的情劫做成了你的渡灵之器。”
天君的声音发紧,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推出来,
“你离开之前,把朕的情劫拆碎,装进灵河的废石里,
然后你走了三百年,朕见你一面就会垮掉。
朕怕自己在凌霄殿上,直接下旨把你召回天界。”
水声更响了,君澜感觉到谢怜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抽动了一下,
灵根深处的黑色珠子碎片还在扩散,
像墨滴入清水,沿着灵河的水脉向四面八方延伸。
“那座城,如果它完全破开,里面的东西会怎样?”
君澜问。
“会回来,”天君说,
“你井底的那一部分,自己会重新回到你体内,然后你就不再是你了。”
君澜低头看着谢怜,她的灵力所剩无几,指尖几乎感觉不到根脉的搏动,
但她的掌心还贴着她的心口,那层薄薄的温度正在衰退。
“这具身体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她说,“你种的那颗珠子炸的时候连着她的灵根。”
天君沉默了一瞬,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银白色的竹枝,
截面处开始渗出极细的水珠,像一个人在流泪。
“朕可以救他。”
“条件呢?”
天君的目光从竹枝上抬起来,落在君澜脸上。
“你跟朕回天庭,
刑殿的追捕令还在,朕可以撤销,
但你必须留在凌霄殿,不能再碰灵河,
不能再取那座城,不能再取井底的那部分。”
君澜没有说话,扣着谢怜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有一样东西,”天君说,
“你井底那部分封着的东西,
朕要拿走——你留给自己的那把钥匙。”
君澜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银白色的纹路正在裂开,
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极细极淡,
像一根沉在水底的银线。
“你拿到那把钥匙之后呢?”
“朕会把它封在凌霄殿最底层,永远不启封。
你的情劫就是朕的三百年,朕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天君的双手微微发抖,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缘,犹豫着要不要纵身一跃,
然后把最后一层防护也拆掉了,
“你想要什么答案?你走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回头?”
君澜沉默了,
她记得那一天她独自走过南天门,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钟响,
是凌霄殿方向传来的,但她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天君当时正站在凌霄殿顶层的回廊上,
目送她的背影,
从长发到衣摆到那根被风吹起的腰带。
她没有回头,背影在云阶尽头被吞没,
像一片被潮水卷走的叶子。
“因为朕看到你在井边站了那么多年,
看了那么多遍那棵树的倒影,
你以为你在渡别人,其实是在渡自己。”
天君的声音像碎了一样,
“你走后,朕去过那口井,往井里看了一眼,井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你的身影。”
君澜抬起手,指尖凝起最后一点温热的荧光,
点在谢怜眉心,光芒没入皮肉,
像一滴水落进干涸的河床,瞬间被吸收了。
“谢怜他还剩多少时间?”君澜问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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