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极细极淡的银线从他指尖延伸出去,穿过窗棂,
飞过飞廊,穿过层层殿宇,
消失在凌霄殿的方向。
“那是朕的灵根锁,灵环的另一头连在朕这里。”
君澜猛地站起身来,他终于明白那些夜色里莫名其妙的暖意是从哪里来的了——
那不是她自己的灵力在恢复,
是天君在她身上装了灵根的栓绳,
把自己的灵力渡给了她。
“你疯了?”
她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是清晰而尖锐的,
“你锁我的灵力,又用自己的灵根去补我的缺口,你这是在用你自己喂我吗?”
天君转过身来看他,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将他半边脸照得雪白,
另半边没在阴影里。
他的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度,像一个人在做出一个决定之后,
终于松了一口气:“朕说过会还你。”
“你这叫还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掌心贴着她腕间那条连着他锁灵环的银线。
能感觉到灵力正在顺着那道细线从他的灵根流进她体内,
流速很慢,但从未中断,
“你这是在把自己拆开喂我?”
天君低头看着她攥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朕在灵河边的河滩上站了一夜。
你坐在河滩上渡那些残魂,朕就站在远处看。
第二天早上你走了,朕还在那里站着。
从那天起,朕就开始做一件不该做的事。”
“什么事?”
“朕把你的名字写进了自己的灵根里。”
夜风吹进窗来,将桌上的灯焰吹得歪了歪,
又落回原处。
天君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给自己听:
“天庭地网,灵根里不该有任何人的名字。
朕写了,就抹不掉了。
后来你被贬下界,朕的灵根每年就会发一次热,
像一根被反复烧红的铁丝。
朕知道你在下界渡灵,每一次灵力动荡,朕都能感觉到。”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一瞬,
但没有完全松开:
“这些年,你一直在用灵根养着我?”
“不是养。”天君说,
“是朕的灵根自己不肯断。朕试着断过,但是断不了。
朕试了很多次,你每一次渡灵渡到力竭的时候,
朕的灵根就会自己往你那边送灵力,
朕拦不住它。”
窗外飞廊上的银铃忽然响了一串。
君澜松开了天君的手,退后半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已经亮了许多,
灵根深处那点温热正在稳定地搏动,
像一颗被妥善安放的心跳。
“你还要在我身上拴多久?”
天君沉默了片刻,说道:“等你不想被拴着的时候。”
君澜抬头看他,笃定地说道:“现在,我现在就不想被你拴着了。”
天君看了他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又暗了一层,
然后他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片刻之后,一条极细极淡的银线从他指尖溢出,
在空中盘旋了一瞬,缓缓消散。
君澜感觉到丹田里那枚锁灵环正在一寸一寸地松开,
像一根被缓慢抽离的弦。
灵力从他体内涌上来,温热而充沛,
像一条被堵了很久的河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可以走了。”天君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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