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页纸是你当年渡完残魂之后填的。”
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每一缕被你渡走的魂魄,你都会在对应的名字后面补一行标注。你渡了三万守军中的6742缕亡魂,其余的全部封在了城墙里,但这页纸上写的字,你仔细看看。”
君澜凑近去看,那行字写的是
“入我灵根,融我经脉,故我能归”。
她的呼吸猛地停住了:“这是我写的吗?”
老仙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不是你写的,是那一页纸自己长出来的字。
这三百年间,每当你在下界渡完与这份名册有关的残魂,
这页纸上就会多出一行字。
最初只有你的注记,后来那些注记开始自己生长,
现在整卷册子已经被这些字长满了,你打开的只是最后一页。”
君澜猛地将册子往前翻去,每一页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有的端正,有的歪斜,
有的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楚。
她翻到册子中部时,
指尖忽然顿住了——
“若你看见这句,说明我已经醒了。”
君澜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
她抬起头问老仙:“这句是谁写的?”
老仙没有回答,她伸手抽出木架最底层的卷轴,
放在案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地图,画着临河古河道末端城墙的完整剖面,
城墙上每一层正文都标记得清清楚楚,而在城墙最底部,
靠近地基与暗流交汇的位置,
画着一道细长的裂缝,裂缝旁边用朱砂画了一个圈,
圈旁写着一行小字:“她从这里进去了。”
君澜看着那幅地图,
感觉到掌心那道银白色的纹路正在微微发烫。
老仙的声音又从她身后传来:
“天君让你看这卷册子,是让你知道,
你当年封进城墙里的东西已经不在城墙里了。”
君澜合上册子,转身朝库房门口走去。
她走出旧档库,沿着飞廊往回走,
回到偏殿时,君澜推开门,看见窗台上那碟桃花糕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封是泛黄的麻纸,封口处压着一道干涸的水印。
她拆开信封,抽出内页,
上面只有一句话,
笔迹和旧档库里的那些生长出来的字一模一样:
“我快到了。”
她攥着那张纸,转身看向窗外,
天光正从灰白色变成一种幽暗的青灰,
光线被一层一层地压了下去。
君澜攥着那张信纸,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只见皮肤下那些细密的血管正在逐一亮起,
从手背蔓延到手肘,
又从手肘向肩膀攀升,
像一盏被从内部点亮的琉璃灯。
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
沿着那条旧档库看见的路径“入我灵根,融我经脉”向上爬。
君澜没有犹豫,推开门,
沿着飞廊朝南天门的方向快步跑去。
贾寅将军正站在门柱旁,
面无表情地看着天地线。她听见脚步声,微微侧过头来,
目光在君澜身上停了一瞬,没有拦她。
君澜跨过南天门的门槛,脚下的云层骤然变浅,
天光从青灰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暗蓝。
她迎着那股正在攀升的力,
朝着灵河源头的方向急速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将她的衣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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