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澜把他叫到棚屋侧面,把傍晚的事和他说了一遍。
谢怜听完,把块茎搁在石板上,走过去看那道被碾过的地缝。
树妖正蹲在棚屋门口,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上,
暗红色的眼睛望着远处那片暗沉沉的地平线。
他听到脚步声,偏过头来看到了谢怜。
“你以前也这样吗?”君澜问谢怜。
“树没有善恶,只有生长和骄傲。
他现在这副躯壳还不认识‘残忍’这两个字,他只是本能地对待那些比他弱小的东西。”
谢怜走过去,蹲在树妖面前。
树妖没有躲开,视线落在谢怜肩头那根银白色的根须上。
“你为什么要弄死那只地翼?”谢怜问。
树妖嘴唇动了动,开口说道:
“它太小了,一碰就碎了。我想看看它碎了以后还会不会动。”
谢怜沉默了一瞬:“它不会动了,因为你把它弄碎了,它就死了。”
“死了是什么?”
“就是不会再有。”
树妖望着碎屑里的残躯,那团灰白已经辨认不出原本的形状,
只留下一层极薄的粉末覆盖在石面上。他伸出脚尖想再去碰一下,谢怜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今天做了一件错事,我不希望你再做第二次。”谢怜说。
树妖看着他,好像没听懂。
他又低头去看那团粉末,脚尖在地上碾了碾,
然后他说:“不弄了。”听不出是承诺还是敷衍。
君澜和谢怜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回到棚屋,各自坐下。
树妖蹲在原地没有跟进来,暮色把他那道窄小的轮廓裹在里面,
暗红色的穹顶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面上,
比他自己要高大得多。
后半夜,君澜被一阵极轻的响动惊醒。
声响从棚屋西侧传来,石头被什么东西翻开,
发出细密的哗啦声。
君澜披衣起身,绕过棚屋侧面的矮墙,
蛮荒残余的暗红色天光正将地面的轮廓照得隐约可辨。
树妖蹲在石堆旁,背对着他,
两只手正在翻动一块半埋在碎石里的扁平石板。
石板比他的身体还要大一圈,边缘被碎石压得很紧,
他正在用手把那些碎石一块一块往外扒。
“你在做什么?”君澜问。
他没有回答,把最后几块碎石扒开,
用力将那块石板掀了起来。
石板翻倒的瞬间,地面露出一个浅浅的凹坑,坑底伏着三只地翼,
翅膀半张着,正紧紧地挤在一起。
君澜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一幕。
树妖蹲在凹坑边缘,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那三只地翼,
突然伸出手,朝着那三只地翼伸了过去。
“别碰它们。”君澜说。
树妖的声音低低的传来:“它们会死吗?”
“如果你不碰它们,它们就不会死。”君澜说道。
树妖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第二天清晨,谢怜第一个发现了那只地翼的尸体,还嵌在石板夹缝里。
“又弄死什么了吗?”君澜问。
“没有。”树妖从身后传来狡辩的声音。
那天的糊糊是树妖自己吃的,没有把脚埋进土里,
就干坐在麻布上一勺一勺舀着吃,好像在刻意证明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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