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缨看她一眼,又转头看向云苒,哈哈笑了:“我带走自己母亲留下的嫁妆,怎么就不要脸了?我倒觉得,不要脸的另有其人。”
不要脸的另有其人?
这话什么意思?
众人神情愣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妘缨看着赵氏头上的点翠嵌珠绒花冠开口:“我没记错的话,二夫人头上这花冠,是我母亲的嫁妆吧?”
她声音不高不低,却清脆有力,一字不落地传进所有人耳朵里,连外头廊下侍候的仆妇也听得清清楚楚。
她说什么?
众人瞪大眼,视线尽皆落到赵氏头上。
赵氏神情僵硬。
这是当日妘缨刚归家时,云老夫人为了安抚她,赠给她的,因为贵重,平常都收在匣子里,这次参加勇毅侯府的喜宴,她才舍得拿出来戴,当时好几位夫人都夸她戴这花冠好看。
赵氏放在膝上的双手慢慢捏紧,指甲嵌进掌心。
她抿紧唇看向云老夫人。
云老夫人回过神来,勃然色变,看着妘缨斥道:“你在胡说什么!”
妘缨眉眼弯弯,眼里却没有笑意:“我母亲的嫁妆,都是在江南最大的首饰行琳琅阁置办的,琳琅阁的专用金匠姓吴,他打造的首饰上,都带有“吴记”字样的标识,我是不是胡说,二夫人把花冠拿下来看看就知道了。”
云老夫人脸色涨红,看向赵氏,张了张嘴,想解释:“贞娘,不是……”
赵氏已经伸手将头上的花冠取下来,凑到烛火下细看,下一瞬,果真在花冠里面正中央的地方,看到了刻印的“吴记”两个字。
她抬头看向云老夫人,拿着花冠的手发抖,声音也发抖:“母亲,您将儿媳置于何地?”
戴着丈夫前妻的嫁妆出席宴会,这事传出去,她简直不敢想会被人怎么耻笑。
云老夫人咬牙,只觉得自己面皮被生生刮下来一层,羞愤欲死,这么多年,她手里的这些首饰珠宝来来去去,有她送别人的,也有别人孝敬她的,她哪里记得清每样东西的来历?
“贞娘,不是你想的那样。”云老夫人胸膛起伏,死死压住心底喷发的怒火,红着脸对赵氏解释道:“这花冠确实是当年四丫头她母亲孝敬我的,但我并非有意让你出丑,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方才四丫头说,我才想起来……”
“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我那里还有几副头面,是我的嫁妆,你可以随意挑两副拿去,或者玲珑阁里的首饰,你看中了哪样,我出钱付账,也使得。”
玲珑阁是京城最大的首饰行,里面随便一样首饰都没有少于五百两的,云老夫人虽然对晚辈大方,但很少大方到这个地步,这个赔礼,已经是很有诚意了。
云老夫人可从没这么低声下气和人赔过礼。
众人都看着赵氏。
赵氏却觉得如同吞了苍蝇一般,害她丢了这么大的脸,几样首饰就把她打发了吗?她缺那几样首饰吗?
当婆婆的做错了事,给她赔礼道歉不是应该?好像她占了多大的便宜一般。
这件事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在贵妇圈子里混?别说以后,她现在面对屋里一群妯娌和小辈,都已经快抬不起头了。
这些损失,是一个赔礼道歉和几样首饰就能弥补的吗?
赵氏不说话,众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连一向能说会道的乔氏都哑口无言。
堂中安静了片刻。
云熹看着神情难看的赵氏,抿了抿唇,伸出手放在赵氏手上,轻轻抚了抚,以做安慰。
赵氏转头看了女儿一眼,反手握住女儿的手,心中下了决断。
今日这事,若是就这么轻轻揭过了,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委屈等着她。
她虽然没有父母可以依靠,却也不是能随意欺辱的。
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儿女考虑。
赵氏从椅子上起身,对云老夫人道:“熹姐儿这两日感染风寒还在喝药,再熬下去怕是受不住,儿媳身子也有些不舒服,就先带熹姐儿回去了。”
她说完也不等云老夫人反应,牵着云熹便施礼告退,转身大步出了颐寿堂。
赵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留下桌子上的花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众人看看桌上的花冠,又看看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的云老夫人,最后看向点燃纷争引线的妘缨,心下皆凛然。
妘缨这招够狠,够毒,直接一巴掌扇肿了两个人的脸。
老夫人在她们面前向来体面端庄威严,这是第一次如此狼狈。
妘缨却嫌不够狠一般,继续补刀:“当年我母亲被逼留下一半嫁妆在云家,这些东西,应该都在老夫人和大夫人手里吧?”
这回轮到乔氏色变:“缨姐儿,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云老夫人也开口:“什么叫‘被逼’?那是她自己要留下做补偿,谁逼她了?”
她死死抓紧手边引枕,只恨不得打烂面前这张脸,这个贱人!
妘缨笑了笑:“如果不是你们用她无子来谴责绑架她,用休书威胁她,她又怎么会愿意分出一半嫁妆给自己前夫?换作老夫人你,你和老太爷和离,愿意分出自己一半嫁妆给他用来养继室和继室生的子女吗?”
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她和老太爷和离,什么叫分出一半嫁妆养继室?
还有,她什么时候拿休书威胁了?明明是范家那老太婆坚持要和离的,她虽然无时无刻不想让儿子休妻,但可从没付诸过行动。
“你……颠倒黑白!”云老夫人指着妘缨怒喝道:“这些话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你外祖母就是这么和你诋毁我们云家的?!”
妘缨唇角微勾,睁眼说瞎话嘛,谁不会啊。
“你说话也要凭良心,你母亲嫁进云家六年不孕,我何时说过她什么?你出去问一问,换作别家媳妇,哪个六年不孕还能不被休的,我云家够仁至义尽了,你外祖母竟还如此在外败坏我云家的名声。”云老夫人快气晕了。
真是岂有此理!
妘缨笑了笑,有时候,想要表达不满也不一定要用说的。
“我母亲不是在和父亲和离之后就生了我吗?如此看来,她之所以不孕,也是云家的错。”妘缨慢悠悠道:“说明云家的风水不好,克她。”
众人张大嘴,这、这、这话可真是——
又损又毒。
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也是云家的人?
发起狠来连自己家都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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