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圆叹气,很是苦恼:“我们小姐也是如此说,大老爷便言小姐‘同居卑幼私辄用财’,还说小姐反驳祖母是‘违犯教令’不孝,要小姐把铺子交给家里掌管。”
“可这铺子是先夫人留给小姐的,先夫人也早已与二老爷和离,小姐一时也没了主意,到底是该继守母产对母亲尽孝,还是该把铺子交给家里掌管,对父亲和祖母尽孝。”
阿圆说完,在心中为自家小姐鼓掌,既然要拿“孝”来压人,那对亡母尽孝也是孝,看你们怎么说?
王夫人听完,不由眉头紧皱,有些愕然,有些难以置信,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这还用说吗?当然不能交,这铺子乃是她母亲的嫁妆,母亲的嫁妆乃是私产,夫家无权处置,凭什么要交给家里掌管。”她说道。
其实她心里还有些不好听的话不方便说,先不说嫁妆是私产,就说云家的情况,也不适合把嫁妆交给家里管,云二爷和离之后又娶了继室,如今家里还有个继母,而掌管云家中馈的又是大房,这铺子交给家里管,日后还指不定落到谁手里去了。
“‘违犯教令’确有其条,但律法亦有云:‘教令须得合情合理’,嫁妆非家中共财,她母亲只有她一个女儿,女承母产天经地义,强令她交出给家里管,才是以教令之名,行违法之实。”
王夫人拧着眉,语气肃然:“云二爷身为大理寺卿,难道不懂这个道理,竟放任自己兄长和母亲夺缨姐儿的嫁妆?”
阿圆讪讪:“二爷一向孝顺……”
“孝顺也不是这么个孝顺法。”王夫人摇摇头。
阿圆感激地看着王夫人:“我们小姐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惶惶无依,遇到事情也不知道找谁商量,只能自己闷在心里,奴婢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斗胆求见夫人帮忙拿主意,多谢夫人不嫌奴婢粗笨,愿意为奴婢解惑。”
“其实小姐也想来拜访夫人的,只是今日二爷罚了小姐禁足抄《孝经》,小姐没法出门,只好让奴婢带了礼物来向夫人道歉。”
阿圆起身施礼,双手将锦盒奉上,道:“我们小姐听王姑娘提起说您常夜里头疼难眠,所以特意做了这安神香,望夫人笑纳。”
王夫人又是惊讶又是感动,不由“嗨”了声道:“这孩子,又不是她的错,她做女儿的,难免身不由己,我晓得的,哪里用她道歉。”
阿圆将锦盒放到桌上,笑道:“我们小姐说,这是她对姑姑的一片心意,还请夫人莫要推辞。”
听到这声“姑姑”,王夫人愣了下,很快想起自己让对方跟着京华叫自己姑姑的事,不由失笑:“这孩子。”
京华每次给她写信来,都要问一嘴“阿缨”,可见对这个朋友的喜爱看重,能得京华认可喜爱的女孩儿,果真有些不同。
她看向桌上的锦盒:“那这礼物,我这个做姑姑的,就收下了,你回去也记得和你家小姐说,这铺子她拿着合法合理,就是皇上来了,也没得说嘴,让她莫犯傻,知道了吗?”
阿圆施礼应下,提出告辞。
夜里邓御史回来,先服侍妻子洗了脚,才就着妻子的洗脚水加了些热水继续洗自己的脚。
他将脚泡进热水里,舒服地喟叹一声。
“老爷今日事情很多吗?”王夫人在妆台前卸钗环,一边问邓御史道。
邓御史左脚搓右脚,闻言道:“还好,左不过都是那些事。”
王夫人看着镜子摘耳环,随意提起:“我今日见了个人。”
“谁?”
“缨姐儿的丫鬟。”
邓御史愣了下:“谁?”
王夫人转身看向他,啧了声:“就是我与你说过的,京华的手帕交,云四姑娘。”
“哦。”邓御史想起来了:“云仲远的长女?”
“嗯。”
“你不是给她发了两次请帖了,一直想请她过府来玩的,怎么?她又没来?”
“她倒是想来,这不是来不了吗?还专门让丫鬟带了礼物来给我道歉。”
邓御史挑眉:“这回又是怎么来不了?”
上次是因为门房把帖子弄丢了,这次又丢了?
王夫人转头看向他。
“此事说来话长……”
邓府正房的灯比往日晚了半个时辰才熄。
……
海棠苑的灯熄得却比较早,妘缨在黑暗中睁开眼,熟门熟路翻墙出府。
大街上亮着的灯还多,每一盏灯都散发着纸醉金迷的光。
路上行人不少,也有或戴着帷帽幂篱,或露出面容的女子在街上逛街。
妘缨戴着幂篱,汇入人群中,毫不起眼。
她一路来到城南一处坊市,这里的人就比较少了,光线也暗一些,只偶有马蹄声响。
这里是多是住宅,深宅大院,高门大户,周围虽也林立的有商铺,但也早早打烊,少有人来这边闲逛。
妘缨站在黑暗里,静静看着对面如一头巨兽屹立在大地上的荣国公府,看了许久,才收回视线转身,穿过巷子往另一个方向去。
没走多久,她便停下了脚。
面前这处宅院同样很气派,但看着却比荣国公府要冷清得多。
妘缨绕到侧门,屈指敲门。
“咚咚咚”的声音在静夜中极为响亮。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很快被打开,露出一张胡子花白的老脸。
老人盯着妘缨看了看,皱眉问:“你是何人?有何事?”
妘缨将一块玄铁令牌递给他:“我找你们陆侯爷。”
这令牌是当日陆则冕说欠她人情时给她的凭证。
老人接过令牌看了看,再抬起头,态度客气了许多:“姑娘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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