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坤还很生气,但眼圈已经不青了,他生气的时候也很像个大孩子,“就该让你摔下去,把你这张可恶的脸,摔成一张大饼。”
七夜却长久地凝视着他的脸。
他如此鲜活,且越来越鲜活着,嬉笑怒骂。
让她都快忘了,乔坤,其实早已经灰飞烟灭了。他的最后一点灵识,一半永远驻守在梦游神冢里,只会对着凭吊者平静地微笑。
而他的另一半灵识,就被困在这片小小的梦里。看起来仿佛无边无际,但这梦就像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骨灰盒子,将他永远困在了这里,再也无法得见天日。
瞧她久久无语,乔坤以为她摔坏了脑子,动手敲她的头,“喂,有人吗?还有人在吗?”
七夜很不爽地拍开他的手,“天天片这个片那个的,洗手了么,就碰我。”
乔坤倒也不恼了,又恢复了往日的闲散与无赖,“我都没形体了,洗个屁的手咧。”
七夜倒让他气笑了,“所以,不生气了?”
乔坤却上下抛着切片刀,语带威胁,“所以,送我礼物也是骗我的咯?”
你都活这么大年纪了,能别这么记仇么?
七夜特别心虚,所以飞快地道歉,转移话题,“对不起,我的确没能在最终的考试里,对雨伸出援手。”
雨能获救靠的是自救,还有风哥、马叔的帮助,七夜实在不敢将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乔坤收起切片刀,一把薅过吧唧嘴,在怀里抚摸着,“我又不是为这事生气。”
这下七夜倒奇怪了,“那你为啥啊?费劲巴拉的把我拉入梦里,还生好大一顿气,不会就是逗我玩吧?”
乔坤忿忿地瞅了她一眼,“我是没给你玉佩么,关键时候,为什么不呼唤我的名字!”
七夜哽住:不是大哥,不是你说的吗——要对咱俩的交情有所保密,而且除了濒死的梦境,在其他任何场合、任何地方、面对任何人,都不可以轻易地将玉佩露出来。
噢,这会倒让我在众目睽睽、见习梦神的最终考试中,当着无数人的面,把初代梦游神召唤出来,当召唤兽使了是吗?
我只是弱小,我不是没脑子啊!
七夜从内兜里掏出玉佩,无语地说:“既然你这么放得开,那我召,我明天就召,我等大家进任务了,当着所有组员和当事人的面,现在给他炸个大的。”
“然后问他们:surprise!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乔坤梗着脖子,“……退一万步讲。”
“再退我都跳崖了,你还要我怎样,要怎样?”
怎么回事,怎么唱歌还会传染,别唱了别唱了!
乔坤恼羞成怒,给了她一头槌,“那也是你不对,怎么你选拔考试都结束了,也不来找我报备,你挺狂啊,比我都忙,你那个破梦天天占线,挤都挤不进去!”
七夜可真是太冤了。从见习梦神转正为实习梦神,也没过几天好日子呢,除了上班的晚上,哪晚上不被马叔血虐。况且,七夜无语的看着乔坤,“你说话也要凭点良心,我怎么找你报备,我是能抓你入梦呢?还是给你烧三柱香,把我的近况烧给你?”
他俩吵得太厉害,都把深度睡眠中的吧唧嘴吵醒了。
吧唧嘴懵懂地搓着眼,“打雷了?七夜要收衣服吗?”
俩人都没好气,齐齐怼他,“睡你的!”
吧唧嘴哼唧一声,抖抖索索小心翼翼地把脑瓜子埋进乔坤怀里,真的开始努力装睡了。
其实俩人拌嘴到一半,乔坤就消气了。
七夜也早消气了,只是习惯性不服输和犟嘴。俩人安静了一会儿,七夜就挺真诚地服软。
“老东西,我终于成为见习梦神了。”
这其中的隐秘和辛酸,九死一生和懊恼,却都被她轻飘飘的盖在了光鲜的结果之下。
乔坤也慢慢笑了,拍了拍她的脑袋。
“恭喜。”
“那么,你是否有,自由一点?”
梦是自由的。
希望你也能,逐渐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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