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五日，九月二十六日的字迹柔和几分，却裹着一层藏不住的惶惑。
“他说话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我愈发贪恋在此祷告的时刻，唯有此处能寻得片刻内心安宁。
可心底莫名的慌乱，一日重过一日。”
再隔三日，九月二十九日的字迹骤然潦草，笔画用力戳透纸页。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才为漂泊的心灵寻到一处归途，为何要将残酷真相摊开在我眼前？！”
往后整整一周，本子再无完整成文的段落，只零星散落着几个凌乱潦草的字，字不成词。
又熬过七日，新的日期重新工整落在纸页顶端，不知经历了什么挣扎，字迹决绝。
“我还是决定再次去往那里。
他说每个家族都掩埋着不为人知的罪孽，覆巢之下从无完卵。唯有将所有世家大族尽数肃清，方能扫清世间污浊，还天地一片朗朗乾坤。
难以置信，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语，他竟然还能挂着圣洁的笑意，仿佛上帝对世人落下的温柔告诫与宽恕指引。
他不相信我能做出选择。”
寥寥数语，就此停笔。
往后翻去，整本黑色牛皮日记本再无半分笔记。
苏予宁将日记本搁置一旁，抬手拿起旁边的圣经。
她逐页快速浏览，书页通篇都是钱屿留下的细碎批注，并无多余线索。
直到她指尖轻抖书页，一一张折叠整齐的白色薄纸从书页夹缝间滑落。
苏予宁俯身捡起，字迹素雅，上面清晰写着一串陌生地址，是一处偏远郊区。
“江城市南浔区安和街道福泽路三十七号。”
看着眼熟的字迹，苏予宁微微一愣，脑海中翻涌出一天前警局的画面。
周明远递过来的鉴定报告中说明，经笔迹技术排查，命案死者手中紧握的的字条，字迹与钱家所有人的笔迹均不匹配。
当时她的心底还尚有疑虑，先前有小朱护士模仿她的字迹案例，笔迹可以通过刻意练习，她并不完全信赖鉴定结果。
直到此刻，死者手中的字条，与掉落的地址字条，字迹力度、连笔习惯，完全一样。
而这串陌生字迹，和钱屿日记里的笔迹截然不同。
思绪翻涌间，身后传来杨昭弃小声的呼喊。
“搭档，我找到钱屿藏起来的手稿了，是他写的小说原稿！”
苏宇宁收起思绪，指尖一动，将那张字条揣进口袋，黑色牛皮日记本和圣经放回原位，书架恢复如初。
钱屿写的小说原稿并不长，为了节约时间，苏予宁将稿件分成上下两份，他们同时进行阅读。
苏予宁拿走下份，杨昭弃则一目十行地阅读起了上半份。
“搭档！这上半份里怨鬼的杀人手法和我们推测的部分，有百分之八十的重合！不过人物写得稀里糊涂，都是虚构的。”
苏予宁怔然地看着下半份的最后一段话。
“夜深人静，走廊外响起缓慢的吱呀脚步声。
缠着绷带的怨鬼缓缓推开木门，屋内台灯昏黄如残烛，光晕摇晃。灯下，披着羊毛袄的男人正伏案低头，安静落笔书写终章。
一只冰凉的手。
轻轻、重重，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寒意在骨缝里炸开。
不！竟然真的是鬼！
它越过书中角色，径直攥住了我握笔的手指！冰冷的力道扣得死死的，强行拖着我的手腕，落在空白的结尾处。
笔尖摩擦纸面，落下崭新、冰冷、无可逆转的下一位死者名字——
钱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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