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伞沿簌簌滑落，她声音浸在湿冷的夜色里。
“伞是警局的，你拿回去。
往后不用再喊我搭档，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的瞬间，杨昭弃脑中骤然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雨里，怔怔立在原地。
苏予宁抬眼看向他，直白说道。
“抽屉文件袋里的照片，应该是和补充资料一起送过来的吧。
你看完之后，单独将那份文件抽出放入自己的抽屉，为什么？
你也替我感到羞耻，也觉得那些照片见不得光吗？”
“当然不是！”
杨昭弃急得伞差点没拿住，连声反驳道。
“我只是想标注这份文件恶意造谣，我不想放过他们，这怎么可能是你的错……”
苏予宁抬手示意他后面的话可以停止。
“你做这些打算问过我吗？
一路上你有尝试向我坦白吗？你准备如何？
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替我反击，替我报复……”
说着，她有些无力地垂下手臂。
回想起当时，城中村遇险，她最不希望来救援的自己就是杨昭弃。
当怜悯的情绪出现，她们的关系注定破裂。
从小到大，所有的人视线都一样，认为经历过这些她以后的人生完了。
要是有人不计前嫌，愿意捂住她的眼耳，替她料理一切，她该感恩戴德。
可是……
苏予宁攥紧的拳头几乎用力到发抖，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谁准，你们替我审判我的人生了？”
她七岁被抛弃，同年遭遇人面兽心的小叔虐待，独自靠双脚逃回乡下外婆家。
她和野狗抢过食，一拳拳挨过比她高壮几倍敌人的拳头，面对几十万的债务，她不分昼夜地送过外卖。
她从城里逃到乡下，又从大山走到城市。
苏予宁毫不客气地拽住杨昭弃的衣领，低吼道。
“我一步步用血肉筑起的自尊，凭什么被你们廉价的善意踩在脚下？！”
猝不及防的冲击力袭来，杨昭弃重心失控，向后倒去。
身后的墙面嵌满细碎锋利的酒瓶渣，在他后脑勺距离那些狰狞的碎片只差分毫。
那股拉力像长了眼似的，又迅速拐了方向，将他重心前移。
在他重新站稳的瞬间，那道攥着他衣领的力道松开，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暖意与庇护瞬间抽离。
苏予宁侧身一步，走出了两人共撑的雨伞范围。
滂沱大雨顷刻将她浸湿，她任凭冰冷暴雨冲刷周身，转身走向街巷。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到此为止。”
寥寥几字，轻得像雨雾。
周遭的风声、雨声喧嚣不止，世界喧闹得可怕。
他望着大雨滂沱中苏予宁的背影，碎雨簌簌跳动在她的肩头。
“啪嗒。”
黑色雨伞从掌心滑落，坠落在积水的地面。
雨滴密集又沉重，砸在皮肤上带着细密尖锐的痛感。
这是最后，他仅剩的，能感受到对方眼里世界的方式。
衣服从里到外湿了个透，紧紧贴在肌肤上，杨昭弃却还是呆愣地站着。
原来被抛弃是会有预感的。
如同十几年前，父母离世前那样。
朝气，昭弃……
昭告了他的命运，一次次被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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