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苓都听呆了，她跟着李先生读书习字许久，已经养成了习惯，一听到新鲜的事情，她就格外认真，有疑问的她就马上举手。
比如现在，虽然是在家里，可她追问王氏问题时，就下意识地举起小手了，“阿娘！用来引窝的蛋用一个可以吗？！”
王氏点了一下她鼻子，笑道，“一个两个都可以！这就是个引子，等小白适应了，咱们就把鸡蛋都放进去给它孵！”
云苓转了转眼睛，哦了一声。然后又和王氏商量，要和她一块搭新鸡窝。王氏笑着答应了。
母鸡孵的时候，很少出窝，只有去吃食喝水的时候才会离开一小会。
所以鸡窝得进出方便，可不能像鸡舍一样带门了。但是没门，安全又不能保证了。万一连鸡带蛋地被一窝端了就惨了。
做在哪里好呢？
王氏回到前院叉腰扫了一圈。
最后目光落在了一个地方……春花他们屋外的墙洞，这墙洞是砌墙的时候顾满仓特地让留的，两个卧房门口各一个，是相对着的。
这几日春花去广南，顾长匀下落不明，两口子都不在家。有一窝母鸡在这儿也不影响，而且这母爱孵蛋的时候也安静，一般很少咯咯。
王氏她们门口的墙洞里被顾满仓塞了种子，他最近才积攒的一小罐，用了块木板挡着防耗子。
春花门口的这个洞，里头放了一个小香炉，中秋的时候上的香还剩小半截插着。
这洞的用处就大了，立夏时候插白杨枝、端午插菖蒲、春节插香，将来还要把祖宗牌位摆进去。
这儿有点像一个小型的祭祀地点。日常摆点应时节的花草，需要祈福的时候就可以用来烧香放贡品。也是农家人嘛，每家每户都供着灶王爷。其余就按照心意，各自请神了。
有时候晴天里忽然下暴雨，噼里啪啦地，王氏就马上点个香插上，嘴里念念有词，她说那是神仙在过路呢。
王氏对着小香炉用力拜了几下，嘴里念着“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农妇家就指望这鸡呢，先委屈您去灶屋几日，我让孩子爹再挖个更高的墙洞！”
云苓和元宝也跟着拜了好几下。然后王氏小心翼翼把香炉搬到灶屋去了。王氏用摘的树枝把墙洞扫了一遍，然后就可以垫窝了。
垫窝一般就用麦秸或者干松毛。今年各种织垫子，麦秸也用没了。王氏就准备去捞些干松毛。
饭后，三个娃娃去学堂，王氏上山。一块走了一段路后，在祠堂附近分开了。
今天云苓没有闹着一块上山是有原因的，学堂来新伙伴了。
也就是铁锁和榔头。
他们爹娘已经带他们找过李先生一次了。他们来之前，云苓她们还在背书，他们一家四口进来书斋后，李先生就出去了。几个小娃娃马上就躲在门背后偷看。
她们可从来没见过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小柳儿问：“阿苓，他们谁是哥哥呀？谁是弟弟？”云苓也摇摇头。他爹娘和李先生嘀咕了很久，又把他们带回去了。云苓以为他们不上学了，可李先生进来说，他们隔日就要来了。
所以云苓今天格外期待上学。一进学堂她就看见了那对兄弟。这下是近距离看到了，她发现有一个耳朵背后有一颗红痣，另一个没有。
她问那有红痣的叫什么名字，那人认认真真地回，“我叫榔头，那是我弟弟铁锁。”
他说话一字一句地蹦出来，尾音还拉得很长，听得云苓有些替他着急。
不过好歹是分清楚了这两个人。学生多了以后用小石板写字就不现实了，附近能捡的小石板都被她们捡回来了。
他们用小石头当笔，石板当本子，写满后就放院子里。石板可以重复用，但是要等下雨冲刷或者自己洗干净才可以，很费人。
今天下学前，李先生给大家布置了一个小问题，“除了小石板，还可以用什么可以作为本子呢？”
云苓本计划着下学后和几个朋友一起想想。
可惜还没走多久，双生兄弟就被他们爹接走了，他们的爹还赶了一辆牛车过来。
等他们走远以后，几个人才在原地羡慕。有牛又有车的人家，这是真富裕啊！
等回了家，云苓和小柳儿丢了书包就第一时间去看王氏搭的新鸡窝了。
里面躺了两个“引窝蛋”。云苓悄悄拿了一个，然后随手在墙上一撞，鸡蛋磕破了，蛋清从缝隙流了出来。
云苓赶紧把鸡蛋凑到小柳儿的嘴边道，“快，小柳儿！张开嘴！”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把整个生鸡蛋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把蛋壳丢到地里去了。
王氏发现鸡蛋少了一个，但也没重新放回去，“引蛋”忌挪动。引了三天，母鸡还是没坐稳。总是围着鸡窝叫，但是静不下心来。
王氏意识到，这鸡是真“生气了”。农村有说法，头一回抱窝的母鸡可不能随意的挪动它的鸡蛋，不然它就不乐意做窝了。感情第一次偷鸡蛋的时候母鸡就记恨上了。
再加上家里总是丢鸡蛋。王氏觉得要好好审审几个娃娃了。
她数了数草筐里的鸡蛋，发现一直都是十五个。起初，她还想再攒攒，到三十个的时候再给母鸡孵，可后面的蛋都被偷吃完了。
可还不用她费脑筋抓贼，元宝就举着证据进来了，“娘！阿苓偷吃鸡蛋！蛋壳砸到我脑袋了！”
等人都齐了。云苓摊开小手，委屈地站在王氏跟前，小柳儿虽不讲话，也低着头。
“说说，你怎么偷上鸡蛋了！”
云苓哽咽：“我想和小柳儿都长高，李先生说了吃鸡蛋可以长高。最近我看鸡蛋多……”说着眼睛偷瞄了一眼顾满仓，冷不丁被一瞪。
小柳儿一说话就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哭，王氏又不忍责备了，她这女儿头一回做错事。只能把她搂怀里了，问她怎么回事。
云苓才解释，她想要去找春花和芳娘了。提起芳娘，小柳儿也跟着哭。
哄了老半天才好。
王氏也就暂时不提这事了。
她和顾满仓聊起有人要进学堂这事，村里人也不是忽然就开窍的。
李先生给孩子们教学，除了每月固定口粮，其余的粮食都被他换成书了。
最初开课的时候，翻来翻去就只有惠榕送的几本诗集和话本，后来李先生进城了一趟，又背回来一些书。
李先生进城前一日没有和几个娃娃说自己要进城的事情。去和李先生认个字，还要带粮食，多数人还是心疼钱。
还有一些人则心疼劳动力，像元宝这么大年纪的孩子，按照顾满仓自己的话说，早应该单独分块地来种了。
如今大白天把人按在学堂的座位上白坐着，真是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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