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五岁上战场,一年打下了一个侯爵,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怕,你知道为什么?”
江月凝没有说话。
“因为我打仗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打完了,就能回去见你。”
“现在也一样。”
屋外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一声又一声。
江月凝看着面前这张和裴砚声一模一样、却鲜活张扬得多的脸。
“我不会让你有事。”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少年笑了一下,又转回去,重新靠在床沿上,手搭在短刀上。
“睡吧,我守着你。”
……
天还没亮,春儿就回来了。
她是从角门溜出去的,趁着换班的空当,没人注意。
裴袅早就没睡,披着衣裳坐在桌边等,听见脚步声,腾地站起来。
“弄到了?”
春儿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里提着一个扎了细孔的竹篓,那篓子用粗麻布裹了三层,拎在手里还是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弄……弄到了。”
春儿把竹篓放在地上,退了两步,浑身止不住地打哆嗦。
“蛇贩子说,这里头三条,两条是银环蛇,咬上一口,半个时辰就没气了,另一条是竹叶青,毒性弱些,但咬了会肿烂发黑,疼得死去活来。”
裴袅蹲下身,隔着麻布看了一眼,竹篓里隐约有鳞片摩擦的窸窣声,阴冷的凉意顺着她的指尖窜上来。
她也打了个寒噤,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够了。”
春儿哆嗦着问:“夫人,什么时候……动手?”
裴袅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不能太急。”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春儿。
“两条放到凝霜院,想办法放在她卧房附近,那院子炭火烧得旺,蛇闻着热气就会往里钻——冬天出蛇,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过,府里的下人不会立刻往人身上想。”
“另一条呢?”
裴袅勾了一下嘴角,那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分外渗人。
“另一条,丢到后花园的假山缝里。”
春儿一愣:“放花园里做什么?”
“蠢。”裴袅瞪了她一眼,“凝霜院里出了毒蛇,外头花园里也有毒蛇,那就不是偶然了,那是有人故意放的,到时候府里人人自危,矛头会指向谁?”
春儿张了张嘴。
“指向最近跟所有人都有过节的那个人。”裴袅一字一字地说,“江月凝。”
她弟弟不是要查吗?查去吧。
查到最后,蛇是从凝霜院附近发现的,那个贱人百口莫辩。
推了钰儿下水不够,还养蛇害人?
到时候别说她弟弟保不住,就是圣旨下来,也保不住。
“今晚就动手。”
裴袅拎起竹篓,塞到柜子最底层,又拿衣裳盖了两层。
“等天黑透了,你拿银环蛇去凝霜院,别走正门,从后头矮墙那边翻过去,把篓子口朝着她卧房的窗根底下一放,蛇自己会爬进去。”
“竹叶青你丢到假山那片石头缝里就行,那地方暖和,蛇会待着不走。”
春儿的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夫人……万一……万一咬到别人——”
“咬到就咬到。”
裴袅的声调平得吓人。
“这府里除了我,谁死都跟我没关系。”
全死了,她就可以继承很多家业了。
她嗤了一声。
“她江月凝敢碰我儿子,就得付出代价,谁替她挡灾,谁就是活该。”
春儿不敢再问了,低着头,浑身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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