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少年几步上前,将刀鞘重重地杵在紫檀木书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你到底还要瞒她多久?!”
“她爹娘的案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冤案?你让她顶着罪臣之女的名头,在这侯府里卑微了十年!自责了十年!你于心何忍!”
少年的质问,字字泣血,声声如雷,在这死寂的书房里炸响。
裴砚声的目光,落在他紧握刀柄、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上,眼神晦暗不明。
他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她是我妻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少年被他这副冷漠的态度彻底激怒,几乎是嘶吼出声。
“妻子?”裴砚声终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凉薄与自嘲,“你现在,拿什么来护她?凭你这一腔热血,还是这把没见过血的刀?”
他上前一步,与少年几乎鼻尖相抵,那双深沉的眼眸里,是少年无法理解的沧桑与痛楚。
“收起你那可笑的天真。现在,最关键的那些风波,其实就在这里。”
“我不会伤害她,更不会伤害你。”裴砚声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句不容置疑的命令,也像一句疲惫至极的承诺,“别再插手,别把事情闹大,安分地待在凝霜院。这是你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说完,他不再看少年一眼,转身,重新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冷硬决绝的背影。
少年在原地站了许久,满腔的怒火,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无处发泄,最终只剩下无力的冰冷。
他输了。
不是输在武力上,而是输给了那十年他所没有经历过的,足以将人碾碎的时光。
他什么都没能问出来。
他恨恨地收刀入鞘,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
凝霜院里,灯火未熄。
当少年带着一身寒霜与挫败回来时,江月凝和江子期就知道结果了。
“他什么都不肯说。”少年将佩刀扔在桌上,颓然地坐倒在椅子里,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茫然,“他让我别管。”
江月凝看着他通红的眼圈,心中最后一点可笑的期盼,也彻底化作了死灰。
她早就该知道的。
那个男人,从来都是这样。他习惯了将所有事都自己扛,也习惯了用“保护”的名义,将她推得远远的。
“阿凝,我们不等他了。”少年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重新燃起了不甘的火焰,“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他不说,我们就自己查!”
“对。”江月凝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不等了。”
她看向自己的兄长,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清醒。
“哥,从今天起,我们靠自己。”
江子期看着妹妹眼中重燃的斗志,温润的眸子里满是欣慰与支持。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江月凝终于彻底明白了,她父亲的死,绝不是简单的贪墨案,而是牵扯到了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秘密。而裴砚声,这十年来,一直在暗中为她父亲平反。
他背负着她不知道的沉重枷锁,在一条孤独的路上,走了十年。
可那又如何?
十年的误解,十年的痛苦,不是一句“为你好”就能轻易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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