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恭越听脸色越是难看,最终忍耐到了极限。
愤然一掌拍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霍然起身,失望的目光缓缓扫过督查处这些平日里能说会道此刻却噤若寒蝉的头头脑脑们。
胸中那股憋闷之气化作一声低吼:
“好!好得很!”
“看来我今天是谁也指望不上了!”
“散会!!”
一场本该深入探讨,决定众人前途命运的紧急会议。
竟如此草草收场,简直如同儿戏,令人啼笑皆非。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去。
许忠义却显得气定神闲,丝毫不着急。
他心中早有盘算: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他并非没有成形的想法。
恰恰相反,他早已准备好了一番足以让人耳目一新甚至惊艳的说辞。
但他深谙世事之道,凡事讲究个“欲扬先抑”。
更何况,有些话,在公开场合说与在私底下说,效果是天壤之别。
摆在明面上讲,那只是“集思广益”中的一条建议。
不仅可能被齐公子之流当场驳斥,记录在案。
更可能成为日后被人抓住把柄。
毕竟,公开表态支持哪一方,都绝不能由他许忠义这个“聪明人”主动提出。
否则消息走漏,不是得罪毛秘书,就是开罪郑主任,平白树敌。
私下里禀报则全然不同。
既能避开耳目,减少风险。
又能将这番见解作为一份“厚礼”单独呈送给恩师李维恭。
既能彰显自己的忠诚与独到眼光。
又能让李维恭心甘情愿,甚至欢天喜地地去承担决策的风险。
必要时还能从他那里交换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如此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离开会议室后,许忠义并未闲着。
他先叫来人事科科长。
特意叮嘱其尽快将曹顺、刘家俊、陈玉婷等人的材料归档并落实岗位安排。
他提醒道,此事刻不容缓。
再拖上一两日,上面压缩军统编制的命令一下来。
大批人员面临裁撤,到时候哪还有空缺位置安置这些人?
接着,他又与于秀凝、陈明等关系尚可的同僚闲谈了片刻。
套了些无关紧要的近况。
这才算准时间,不紧不慢地踱步到办公楼外。
静静等候在李维恭那辆倍加爱惜的凯迪拉克轿车旁。
不多时,李维恭果然沉着一张黑脸。
步履略显沉重地从督察大楼里走了出来。
见到许忠义站在自己车旁,他没好气地问道:
“你怎么在这儿?”
“我的司机呢?”
许忠义立刻换上恭敬的笑容,上前一步道:
“恩师,学生在此等候多时了。”
“司机我先让他回去了。”
“今晚由学生亲自送您回家,路上也方便说话。”
见李维恭依旧余怒未消,神色不悦。
许忠义立即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说道:
“恩师,方才会议室里人多眼杂,许多话实在不便明言。”
“学生心中确有些粗浅的见解。”
“关乎我等前程,希望能与恩师私下细细禀报,共同参详。”
李维恭闻言,脸色这才稍稍缓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期待。
“哦?”
他自然也明白站队问题的敏感性。
许忠义这番谨慎的说辞,反而让他觉得对方必定是有了深思熟虑的“真货”。
他点点头,拉开车门:
“那好吧,上车,边走边说。”
车子平稳启动后,许忠义一边驾车,一边不忘再次解释自己的谨慎。
“恩师您多体谅,学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还顺手给齐公子又上了一剂眼药。
“我就是担心隔墙有耳。”
“尤其怕齐公子那样的人捕风捉影,回去乱做文章。”
“他是太子党跟前说得上话的人。”
“有蒋公子庇护,自身根本无需担忧站队问题。”
“说不定正抱着看戏的心态,等着看我们如何焦头烂额呢!”
“无论我们商讨出什么对策。”
“只要他往上面歪歪嘴,我们可能连转圈补救的机会都没有了。”
李维恭听罢,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不由得暗暗称赞许忠义思虑周全。
看向这个学生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赞许和依赖。
“还是你想得深远。”
“现在我这心里真是乱麻一团。”
“你快说说,到底有何高见?”
许忠义知道火候已到,不再绕圈子。
直接切入核心,声音平稳却清晰地说道:
“恩师,依学生愚见。”
“纵观眼下局势,权衡各方实力与渊源。”
“我们还是得把宝,压在郑主任身上。”
没错,时机成熟,无需再藏拙。
他许忠义此刻要做的,就是把这看似明智,实则陷阱的建议。
明明白白地端到李维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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