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于秀凝毫不拖泥带水。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一语双关地铺了个台阶。
语气从容却暗含深意:
“忠义啊,你递交上去的那份申请拨款装修招待所的报告。”
“早就被陈兴洲扣在他办公桌上了,一直压着没往上报呢!”
她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
声音压低了几分,透出一股推心置腹的意味:
“你恐怕还不知道吧?”
“以往你替总务科挣来的那些辛苦钱。”
“如今全攥在陈主任手心里,一分一厘都动不得。”
“谁要想用钱,都得看他脸色,等他点头才行!”
见许忠义面色微沉,于秀凝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继续煽风点火:
“姐知道,这口气你肯定咽不下去。”
“只要你也亮出咱们地方派的手段。”
“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根基深厚,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我敢说,他立马就会明白这奉天到底是谁说了算。”
“总务科科长的位置,姐替你打包票。”
“该是你的,终究还会回到你手里!”
这番话里的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
只要你肯站到我们这边,动用你那向来灵光的头脑对付陈兴洲。
我必全力助你夺回科长之位。
许忠义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实际上,他早就有心要给这位空降的陈主任一点颜色瞧瞧。
此人一旦掌权督察处,首当其冲就是要控制财权。
这不正是冲着自己来的吗?
若不一次把他打疼打服,往后恐怕永无宁日。
许忠义心中盘算着时机已到,便猛地一拍桌子。
脸上顿时涌起愤慨之色:
“怪不得刘会计压根不知道我申请拨款的事!”
“原来全是陈兴洲在背后捣鬼!”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扬了起来:
“他凭什么把持财权?”
“他算老几!”
“奉天这片天地是咱们流血流汗拼下来的。”
“他一个空降的主任,一来就想摘现成的桃子?”
“做梦!”
说罢,他转向于秀凝,语气斩钉截铁:
“姐,您放心。”
“这口气我绝不憋着。”
“我跟他干了!”
一旁的陈明听得热血上涌,使劲一拍大腿,朗声笑道:
“好弟弟!”
“就等你这句话了!”
“我和你姐要的,就是你这份敢拼敢闯的态度!”
于秀凝眼中闪过满意之色,缓缓点头:
“忠义,咱们地方派要想翻身,就不能再忍气吞声。”
“该争的时候,就得亮出爪牙,跟上面。”
“不,跟外头那些指手画脚的人斗到底!”
许忠义话语铿锵,目光如炬。
“我明白,姐。”
“我就从总务科开始,一寸一寸把权柄拿回来!”
几乎就在同一阵线刚刚敲定的前后脚。
许忠义才在招待所摆开一桌丰盛的早午餐。
还没动筷,何迹云便腆着脸迈着小步晃了进来。
瞧他满面油光衣着光鲜的模样,一看便知最近没少捞油水。
这棵墙头草自从背弃李维恭转投陈兴洲门下后,日子过得显然格外滋润。
何迹云似乎还没认清形势。
一进门竟还摆出熟络的姿态,话音里透着股假惺惺的关心。
“哟,许科长,小日子过得真舒坦啊!”
“就是这饭点可有点儿晚呐!”
许忠义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夹起一个叉烧包,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这不是陈主任跟前的大红人何干事么?”
“怎么没在主任身边伺候着,倒有空来我这清水衙门串门了?”
何迹云脸上堆起油腻的假笑,凑近两步说道。
“呵呵呵,许科长您这话可就见外了!”
“实不相瞒,今天我来,是替陈主任传个话.......”
“噗——”
许忠义一个没忍住,嗤笑出声。
刚咬了一口的叉烧包险些全都喷到何迹云脸上。
何迹云那油光发亮的面颊上顿时沾了些许碎屑,狼狈不堪。
何迹云慌忙抹脸,神情尴尬又无措。
“许、许科长,您这是.......”
许忠义抽出帕子擦了擦嘴,很快恢复了一贯的淡定。
“哦,老何啊,没事儿,你接着说。”
“刚才只是忽然想起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儿。”
何迹云不敢发作,只得干笑两声,硬着头皮继续:
“是这样。”
“陈主任交代了,招待所改建的事儿,眼下还不能办。”
“就算您愿意自掏腰包也不行。”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