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何科长,这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何迹云赶忙将点心放在床头柜上,搓着手,言辞恳切。
“咳……许科长您这话说的!”
“您住院了,属下于情于理都该来探望不是?”
“当初我能进督察处,多亏您照应提携,才有今日。”
“做人不能忘本啊!”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您千万别嫌弃。”
许忠义瞥了眼那点心盒子,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品相欠佳的苹果,似笑非笑。
“老何啊,跟我这儿哭穷呢?”
“你好歹也是总务科的一科之长。”
“那里头的油水再清汤寡水,也不至于寒酸至此吧?”
何迹云立刻叫起屈来,愁苦满面。
“我哪儿敢在您面前装相啊!”
“许科长,您是不知道,这总务科离了您,那就是没舵的船,谁也玩不转!”
“如今早成了清水衙门,那点微薄薪饷,养活家小都捉襟见肘。”
“不瞒您说,现在整个督察处上上下下,都念着您过去的好呢!”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带上了几分诉苦的意味。
“我这日子实在是难熬,手头紧巴。”
“又不敢让家里知道,只好打肿脸充胖子。”
“说出来您二位可能不信。”
“我、我都动过来医院卖血换钱的心思了!”
许忠义目光微闪,状似随意地问道。
“你之前不是还有辆不错的防弹汽车么?”
“那可是紧俏货,若肯出手,换回的美金足够你宽裕一阵子了。”
何迹云顿时苦笑连连,连连摆手。
“快别提那车了!”
“自打您停了处里的福利和额外薪饷。”
“陈主任急得火上房,寻了个由头。”
“就把我那车没收充公,转手变卖了!”
“我现在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旁听的顾雨菲不禁咋舌。
“陈主任这么做,岂不是不管你死活了?”
何迹云颓然道。
“谁说不是呢!”
“像我这般要根基没根基、要背景没背景。”
“还是投诚过来的人,在人家眼里,可不就是随意揉捏的面团?”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有时……我都悔不当初。”
他重重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许忠义,眼中带着恳求。
“今日冒昧前来,实在是有事想求许科长帮忙。”
许忠义语气缓和了些。
“老何但说无妨,能帮的我一定帮。”
何迹云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低声道。
“实不相瞒,我打算带着内人回老家去了。”
“这督察处的差事,不想干了。”
“在奉天还有处房产和一些地契,想拜托许科长您帮忙变卖一下。”
“您门路广,认识的人多,定能卖个好价钱。”
“我想明白了,两边我都难有立足之地,这边站不稳,那边回不去。”
“不如归隐乡里,图个后半生清净。”
他这一走,等于是主动让出了总务科科长的位置。
其中示好与交割的意味明显。
许忠略一思忖,便点头应承。
“这个忙我帮了。”
“老何你也算看得开。”
说着,他像是临时起意,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几张美钞。
数出五百元,塞到何迹云手中。
“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也不强留。”
“这些钱你且拿着路上用。”
“山高水长,日后若有难处,仍可来信。”
何迹云仿佛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将钱推回。
“使不得!”
“这可使不得啊许科长!”
“您肯帮忙处理房产,已是天大的恩情,我怎敢再收您的钱!”
他态度坚决,再三推辞后,才满脸感激与落寞地告退,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外。
顾雨菲望着门口,轻声叹息。
“这老何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许忠义却没有接话。
他只是缓缓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那里静静躺着本该给出。
却被对方在推拒中无意间“遗漏”或“退回”的三百美金。
他的眼神,逐渐由方才的平静温和,转为锐利的杀机,一闪而逝。
齐公子,许忠义心中冷笑。
你可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到了这般地步,竟还能将手伸到这里。
玩出这等拙劣却险恶的试探把戏。
很好。
我保证,这一次,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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